陆晚缇刷卡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不知道的是,身后不远处,裴聿钏的车始终缓缓跟着,不远不近,刚好能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她靠窗而坐,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一瞬,裴聿钏坐在驾驶座上,望着车窗内她的侧影,心口猛地一缩。
那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垂眸的弧度、嘴角轻弯的模样,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和记忆里的佟晚重叠,一模一样。
公交到站,陆晚缇下车,裴聿钏立刻将车停在路边,抬眼打量四周。
这里是城郊一处近乎荒废的公园,游人全都聚在公园前坪,往后走便是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没上前,只是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远,能清晰看见她的背影;不近,刚好不会被她察觉,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默默跟着。
没走多久,陆晚缇便走到了城东运河边。河面宽阔,水流深沉幽暗,两岸的垂柳随风轻晃,却拂不去这里的冷清。
这一段河岸老旧偏僻,周遭全是待拆迁的老房子,墙上刷着的红色“拆”字格外刺眼,四下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原本还想着河边或许会有晨练的路人,可眼前的景象,让陆晚缇心头一紧。这里偏僻得吓人,没有晨练老人,没有路过行人,连只遛弯的狗都看不见。
下一秒,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河面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鲜亮的橙色T恤,此刻正陷在河水里,水位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
小家伙小手慌乱地扑腾着,嘴巴一张一合,呛了太多水,连完整的呼救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岸边倒着一辆蓝色儿童自行车,后轮还在慢悠悠地转动,显然是孩子骑车时不慎坠入河中。
“救命,有人落水了。”
陆晚缇放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散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声,喉咙很快变得沙哑干涩,周遭依旧寂静一片。
她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119,声音急得发颤:“您好,城东运河中段,待拆迁老房子这边,有小孩落水,麻烦你们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陆晚缇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下去。没有竹竿,没有绳索,手边没有任何可以施救的工具。
而河水里,水位已经漫到了孩子的下巴,小家伙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水面上只剩咕嘟咕嘟的水泡,不断往上冒。
再耽误下去,孩子就危险了,
陆晚缇一眼瞥见河边护栏上,挂着一个积了层薄灰的救生圈。
她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扯下救生圈,快速解开绑着的绳子,抱着救生圈,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河里。
河水冰得刺骨,瞬间浸透她的衣物,无数冰针扎似的钻进皮肤,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她浑身一僵。
她根本不会游泳,原主不会,攻略记忆也是不会,可此刻她顾不上害怕,只凭着一股孤勇,死死抱着救生圈,双腿胡乱蹬水,拼尽全力一点点朝着孩子的方向挪去。
好不容易够到孩子,陆晚缇死死抓住他冰凉的胳膊,费力地将救生圈套在他身上。小男孩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小脸青紫,紧紧抱着救生圈,死活不肯松手。
“别怕,别怕,姐姐在,带你上岸。”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刻意放得平稳温柔,努力安抚着孩子的情绪。
安顿好小孩,陆晚缇推着救生圈,一点点往岸边挪。冰冷的河水泡得她双腿渐渐僵硬,忽然,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抽筋了。
她咬着牙,死死忍住剧痛,每蹬一下腿,都疼得额头冒冷汗,脚抽筋真不好受,痛的眼泪都流。
孩子的重量,加上水流的阻力,让她每往前挪动一寸,都艰难无比。
终于,岸边的石阶近在眼前。陆晚缇用尽全身力气,将孩子往上托。
小男孩慌乱中抓住石缝,拼尽全力爬上岸,趴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的小鸡崽。
陆晚缇伸手扣住石阶边缘,想借力把自己拉上去,可指尖一滑,又往下滑了几分。抽筋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气,手指渐渐脱力,一点点往下滑。
她看着岸上哭着喊“姐姐”的孩子,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手彻底没了力气,身体瞬间往下沉,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进鼻腔、喉咙、耳朵,周遭只剩下混沌的水声,意识渐渐模糊。
她刚想在意识里呼叫系统,打算兑换救生道具,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猛地抓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冰冷的河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带入一个滚烫而坚硬的怀抱。
陆晚缇艰难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呛咳不止。抬头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裴聿钏,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浑身湿透,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平日里戴的金丝眼镜不知丢在了哪里,眼眶通红一片,分不清是冰冷的河水,还是压抑的泪水。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陆晚缇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了呼吸。
他怎么会在这里?
裴聿钏一言不发,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不容她有半分挣脱,一手奋力划水,带着她飞速朝着岸边靠近。
不过片刻,便到了石阶下。
此时消防员已经赶到,立刻伸手过来拉她。裴聿钏在水下稳稳托着她的身体,用力将她向上举起。
陆晚缇被顺利拉上岸,趴在石阶上剧烈咳嗽,呛进喉咙的河水不断涌出,喉咙灼痛难忍。
他随即也翻身上岸,快步蹲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拨开她贴在脸上的湿发。他的指尖,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冰凉一片。
“没事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晚晚,没事了。”
陆晚缇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颤抖不止的手,还有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积攒已久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忽然起身,扑进他湿漉漉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冰凉的胸口,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聿钏的全身猛地一僵,悬在半空的手顿了足足一秒,然后重重落下,死死地抱住她。
抱得极紧,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沉入冰冷的河水,就会像当年那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消防员确认两人身体无大碍,留下联系方式便先行忙碌。
没多久,孩子的母亲匆匆赶来,抱着获救的孩子失声痛哭,对着两人不停鞠躬道谢。
裴聿钏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余言语,直接牵着陆晚缇的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