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暗室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四壁隐隐能看出是粗糙的灰黑色混凝土，连一层腻子都没刮过，墙上面满满都是佟晚的照片。
地面上铺着一层软垫，上面有个成人玩偶，穿着睡衣，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旁边堆着被子、枕头，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装。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定制的铁笼，笼门敞开着。铁笼的尺寸刚好是按照佟晚的身形打造的，高度齐她头顶，宽度刚好能容她平躺。
精钢铸造的栏杆打磨得光滑细腻，不会划伤皮肤，却坚固无比，任凭谁都别想从里面挣脱。
栏杆之间的缝隙极窄，连一只手都伸不出去。笼子里铺着柔软的垫子和棉被，枕头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那是佟晚最喜欢的图案。
铁笼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副银色手环。
裴聿钏迈步走进铁笼，在软垫上缓缓坐下，伸手拿起那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那是佟晚当年叠被子的习惯，这么多年他一直原样保留着。
他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拼命呼吸，只闻到淡淡的茉莉洗衣液香味，可他心心念念的、属于她的味道却早已消散殆尽。
衣柜里的那些衣服他都细心收好，一件件熨烫平整，可没有一件还能留住她的气息。
他抱着被子蜷缩在铁笼角落，身形高大的他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膝盖紧紧抵着胸口，眼神里透出孤独又绝望。
他思绪瞬间飘回从前——那是佟晚第一次来他京市的家，他直接带着她走进了这间暗室。那时候铁笼刚打造完成，还没彻底布置好。
她没有害怕，只是安静地靠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铁笼、锁链，最后落在他身上。
“裴聿钏，这是为我准备的？”她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
他当时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忽然笑了笑，迈步走进暗室，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栏杆：
“挺结实的，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他依旧沉默，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不喜欢被关起来，也不能喜欢你。但如果你答应我，永远不把我关在这里，我就好好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坦诚，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认真：“那我们说定了，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他从未反悔，可最后，是佟晚食言了。他没有囚禁她，给了她自由，她却永远地离开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把这铁笼、这锁链全都带来了苏市，锁在这间暗室里，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裴聿钏将怀里的被子攥得更紧，背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头顶惨白的灯光。灯光刺得眼睛生疼，他却始终没有闭眼。
“晚晚。”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带着无尽的沙哑与思念，“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暗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地响起，咚、咚、咚。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缓缓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放手，后悔同意她离开去照顾别人。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他放她走了，却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承受这份悔恨与思念。
直到凌晨三点，他再也无法待在暗室里。猛地起身，快速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路灯洒下橘黄色的柔光，他把车停在陆晚缇小区门口，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紧闭的小区大门。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行为荒唐至极，可只要离那香味近一点，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就能多一丝安稳。
天色一点点亮起，路灯熄灭，街道渐渐苏醒，早餐摊冒出袅袅白雾，晨练的老人陆续走过。
他始终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却就是不愿离开。
天边泛起金红色的朝霞时，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痕，灼痛感蔓延开来，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真是疯了。”他低声呵斥自己，声音沙哑得刺耳。
一直等到九点多，他终于看到了她身影从小区大门走了出来。
浅灰色的休闲装，乌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肩上挎着帆布包，步伐散漫又自在，和无数个普通周末出门的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她在路边的早餐摊停下，买了一袋热豆浆，叼着吸管，慢悠悠地走向公交站。
裴聿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的身影，一刻都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