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裴聿钏的迈巴赫静静停着，车身沾了不少泥点，没了往日的光鲜。
他打开副驾驶车门，让陆晚缇坐下，随即发动车子，将车内暖气开到最大。暖风扑面而来，慢慢驱散她身上刺骨的寒意。
陆晚缇靠在椅背上，身子依旧控制不住地轻颤，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裴聿钏从后座拿出一个干净的纸袋，递到她面前：“是备用的干净衣服，先换上。”
袋子里是他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尺寸明显偏大。陆晚缇没有犹豫，直接在车里脱下湿透的卫衣，连贴身衣物一并换下，穿上他的白衬衫。
衣摆长长垂落，刚好盖到大腿，像一条宽松的裙装，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纤细的手腕。裤子腰围太大，根本挂不住，她便索性没穿。
“我换好了。”
裴聿钏从后视镜里匆匆瞥了一眼，便立刻下车，转身背对车子，自己也换下湿透的衣物。
湿透的衬衫脱下，露出他宽阔结实的肩背，一道从肩胛一直延伸至腰际的旧疤清晰可见，针脚的痕迹深刻狰狞，那是当年被人追杀时，留下的重伤印记。
他的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连扣纽扣都对不准扣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将衣服扣好。
重新坐回车里，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湿漉的黑发垂在额前，水珠不断滴落，平添了几分狼狈。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深沉滚烫，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吞入骨髓。
陆晚缇被他看得心口发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蜷缩在宽大的衬衫袖子里，轻声开口：“你怎么会在那里？”
他没有回答。
陆晚缇忍不住抬眼，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晚晚。”
他叫她。不是疏离的陆小姐，不是平淡的喂，是晚晚。
没有质问，也没有那句残忍的“你到底是谁”。他就这么直接，叫出了这个藏在他心底多年、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仿佛他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她就是他找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陆晚缇心头一软，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阿野。”
这一声“阿野”，让裴聿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一拍。
全世界，只有佟晚会这么叫他。
当年他重伤隐匿身份，不肯透露姓名，她笑着说他像一头受伤的独狼，总躲在暗处默默舔舐伤口，便唤他阿野。
她这样叫了他一个半月，直到他身份揭晓，她便再也没唤过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称呼。
而此刻，她叫他阿野。
裴聿钏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死紧。
压抑了多年的思念、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几滴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方向盘上。
陆晚缇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漠狠绝、此刻却落泪的男人，所有的犹豫、所有关于系统积分得失的计较，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方向盘、冰凉颤抖的手上。
“阿野，”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十足的暖意，“我们回家吧。”
【叮——路人甲任务完成，奖励50万积分。】
【叮——宿主主动暴露身份，扣除3000万积分。】
陆晚缇心头微微抽了一下，三千万积分，说不心疼是假的。可转念一想，上个位面积攒了十几亿积分，这点损失并不算什么。她轻轻蹙了下眉，便彻底释然。
只要身边的人是他，一切都值得。
裴聿钏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小巧、微凉、柔软，就这么稳稳地握着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忽然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轻擦地面，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陆晚缇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轻声开口：“你——”
可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她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了。偏执、占有、疯狂，眼底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情绪，是想把她锁起来、藏起来，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执念，和当年一模一样。
“阿野。”她轻声唤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应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车速越来越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阿野。”陆晚缇只能再次轻声叫他。
他的下颌线绷得更紧，周身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染上几分急切，一字一句地提醒他，“你说过，不会把我关起来，你还记得吗？”
话音落下，车子的车速，缓缓放缓。想来，他心底翻涌的疯狂情绪，终究是发泄了几分。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的不安与恐惧。
“我想把你带回去，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只有我能碰你。我想拴住你，让你哪里都去不了，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满是挣扎：“可我知道，你不愿意，你会害怕，你会想要逃离我。”
陆晚缇的眼泪，终于再次无声滑落。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什么都记得，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恐惧，记得自己对她的承诺。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里还留着清晨她扇下的红印，触感微烫。
“我答应你，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你别把我关起来，好不好？我不会去别的地方，只是正常的社交。你可以给我装定位，想找我，随时都能找到我。”
他没有在车里回复，沉默地开着车，没过多久，便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裴聿钏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她。眼底翻涌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沉到极致的温柔，以及挥之不去的不安。
“好。”他轻声应下，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不关起来。”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但是晚晚，你不能再离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
“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做到。可如果你再一次离开我，我就把你囚禁起来，这辈子，都不让你再踏出房门一步。”
他是高高在上的裴氏掌权人，是商界令人敬畏、手段狠绝的存在。可此刻，他却像一个怕被抛弃的孩子，眼底满是不安与祈求，毫无往日的凌厉。
“好，我答应你，再也不离开你。”陆晚缇的心，彻底软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