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佟晚的味道?”
【对。这个味道他找了好几年,走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了你所有可能去过的地方。他早就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了,可今晚,在电梯里,他又闻到了。】
陆晚缇伸手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隔绝了所有光线。
“七七,他瘦了好多。”一想到裴聿钏那张憔悴的脸,心底的心疼便再次汹涌而来,密密麻麻,疼得她喘不过气。
【这几年他一直都这么瘦。不管吃什么都长不胖,长期吃安眠药,副作用早就毁了他的肠胃,吃不下东西,营养也吸收不了。】
“是我害了他。害他变成这样。”陆晚缇声音哽咽,满心愧疚。
【宿主,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有你的任务,有你的身不由己。他爱你不是你的错,他放不下你也不是你的错。】
陆晚缇沉默不语。窗外的路灯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光斑。
她忽然想到,这些年他到底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经历了多少次从天黑等到天亮的绝望。
“七七,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别想那么多,先睡觉。所有事都等明天再说。】
陆晚缇缓缓翻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双眼。可哪怕在睡梦中,裴聿钏的面容依旧清晰浮现,赶不走,挥不去。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到极致的意识才终于慢慢模糊。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次睁眼时,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八点四十七分,竟然足足睡了九个小时。
她伸了个懒腰,周身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响动,光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随即又稳稳踩实。套上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瞬间涌入,铺满整个房间。
对于上班族来说,最惬意的莫过于这样不用奔波、不用忙碌的清晨。
洗漱完毕,她走进厨房。厨房不大,灶台窄小,切菜板只能架在水槽上,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油污。
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西红柿、小葱,还有一把新鲜的挂面。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暖意撞入心底,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
番茄鸡蛋面。面条煮得软糯,鸡蛋轻轻打散下锅煎至金黄,西红柿翻炒出沙,加入煎好的鸡蛋,再倒入热水煮沸,煮出来的汤都是奶白色的。
那是当年裴聿钏在她家养伤时,她最常做的食物。他伤势重,忌油腻忌辛辣,只能吃清淡好消化的东西,这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是她能给的最妥帖的温柔。
而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连一口汤底都不剩。她还记得自己曾笑着问他:
“这么爱吃这碗面?”
他放下空空的碗,眼神认真而专注,没有半分玩笑:“你做的,什么我都爱吃。”
陆晚缇握着鸡蛋的手微微一顿,站在灶台前瞬间失了神,心底泛起阵阵酸涩。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点开燃气灶。
淡蓝色的火苗静静升起,温暖了小小的厨房。
面条出锅时,热气氤氲,香气四溢。她把面端到小餐桌前坐下,这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桌子刚好容得下两个人,桌面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
她低头尝了一口,味道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可慢慢吃着,胃口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不是面的味道不好,而是心里装着人,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
她轻轻推开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怔怔出神。
【叮——发布路人甲任务:今日上午十点左右,前往城东运河中段,营救一名落水儿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清脆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听到任务内容,陆晚缇不由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营救?这个位面,我根本不会游泳。”
【宿主不用下水,只需大声呼救即可。这附近有不少晨练的居民,只要大声喊,一定会有人过来帮忙。】
“万一附近没人呢?”陆晚缇心里有些担忧。
【河边备有公共救生圈,也可以找附近的竹竿、绳索应急。实在不行,系统可临时兑换游泳技能包,只需五万积分。】
“多少?”陆晚缇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次性的临时技能,居然要五万积分。
【五万积分。】
陆晚缇咬了咬牙:“先去看看再说。”
她起身收拾好碗筷,回房间换了轻便的浅灰色卫衣、运动裤和平底鞋,把手机、钥匙塞进帆布包,推门走了出去。
她丝毫没有察觉,从她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街对面树荫下,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静默等候了许久。
车里的裴聿钏,一夜未眠。
昨晚回到公寓已是凌晨时分。洗完澡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电梯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他记不清那张陌生的脸具体长什么样,只觉得平淡普通,可那缕茉莉清香却牢牢刻在了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那是他找了好几年、以为早已彻底消散在世间的味道。佟晚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最冰冷、最无法辩驳的道理。
可那缕熟悉的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高助理连夜发来的资料,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陆晚缇,二十五岁,裴氏集团苏市子公司后台职员,入职两年,未婚独居,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过往经历。
整份履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任何疑点,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不是佟晚,绝对不可能是她。可心脏,为什么在看到“陆晚缇”这三个字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他关灯闭眼,试图入睡。可黑暗中,那缕淡淡的茉莉香再次萦绕在鼻尖,清浅、温柔,却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一次次坐起,又一次次躺下,被子被揉得皱巴巴的,枕头也被折腾得变了形,始终无法入眠。
最后,他干脆拿起陆晚缇的资料,盯着照片看了许久,随即起身,走向书房后方。
那里有一道隐藏式的门,与墙面完美融为一体。若是不知情的人,就算在这里住一辈子也未必能发现。
裴聿钏按下指纹锁,门轴无声滑动,暗室的大门缓缓打开。暗室内是声控灯,他刚迈步进去,惨白冰冷、没有一丝暖意的灯光瞬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