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顺着绳索快速滑下,双脚落在渔船甲板上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跳还快得厉害。
魏彦靠在桅杆旁,弯腰大口喘着气,脸白得像纸,半天没缓过来。
季沉陵站在一旁,看着陆晚缇没事后,从背包拿出药,默默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包扎。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指尖都染红了。
“伤口怎么样?”陆晚缇快步走到他身边,眉头拧着。
“皮外伤,不碍事。”季沉陵缠紧纱布,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不想让她担心。
黑子走了过来。他先看了看三人,又朝那艘越漂越远的幽灵船望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都没事吧?”他问。
“没事。”季沉陵站起来。
黑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事,让我们来。”
季沉陵看着他的背影:“你们?”
黑子没再说话,大步回了船舱。
陆晚缇靠在船舷上,望着那艘幽灵船在雾气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海上。
海面恢复了平静,深蓝色的海水泛着细碎的波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碎金一样铺在水面上。
海风把她湿透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盯着幽灵船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七七,那艘船什么来历?”
七七犹豫了几秒,像是在翻一份很旧的档案,声音沉了下去。
【民国时期,一艘专供贵族办海上宴会的豪华游轮。船主是当年沪上有名的世家子弟。出事那晚,他请了整个沪上的名流权贵上船,船上歌舞升平,灯火通明。】
七七的语速慢了下来。
【宴会开到一半,船上来了三个陌生人。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怎么上的船。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里的时候,惨叫声响了——从顶层甲板到底层船舱,从舞厅到厨房,从休息室到船员舱,三百多人,一个没留。
那三个人杀光了所有人,然后在血泊里跳舞,在尸堆上喝酒,在还没断气的哀嚎声中大笑。】
陆晚缇的手指猛地攥紧船舷,指节泛白。
【那之后,这艘游轮就彻底失踪了。不是沉没,不是搁浅,是凭空消失。搜救队找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它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后来呢?”陆晚缇的声音很轻,“后来有人再见过它吗?”
【偶尔有渔民在暴风雨后见过它。雾气散尽,它就漂在海面上,和沉没前一模一样——甲板上的血迹还没干。
舞厅里的香槟杯还倒在地上,留声机还在吱吱呀呀地响。有人好奇上船看过,也有人不信邪非要上去。】
七七顿了一下。
【但上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海风从幽灵船消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甜腥气。陆晚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风。
【船上的尸体在海里泡了几十年,在潮湿的船舱里烂了又烂,变成了非尸非鬼的东西。它们和船融成了一体,靠吃海里的活物和偶尔闯进来的人活着。
你们刚才遇到的,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那扇门后面,整艘船里面,全是这种东西。它们一直在等。等暴风雨,等下一批闯进来的人。】
陆晚缇睁开眼。幽灵船已经彻底消失了,海面上只剩淡淡的灰白雾气。
“所以我们碰到的,连皮毛都算不上。”她说。
【对。里面的东西比你们看到的多得多,也凶得多。】
陆晚缇没再问了,转身走回甲板。季沉陵正坐在那里重新换纱布,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缠得仔细,最后用牙齿咬断绷带,打了个结。
魏彦蹲在他旁边,脸还白着,但手已经不抖了。黑子靠在集装箱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走过去,在季沉陵身边坐下。他没抬头,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陆晚缇接过他手里的绷带,帮他把纱布边角整理好,轻声说:“那艘船太凶了,留着迟早是祸害,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