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陵深深看着她,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陆晚缇低头把那团染血的旧纱布叠好,塞进垃圾袋里,动作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目光还是落在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上,没敢看她:
“晚晚,以后别上那种船了。我能感觉到,里面全是怪物,太危险了。”
陆晚缇转过头看着他,心里一暖,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应了一句:“好。”
季沉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魏彦在旁边偷偷看姐姐。她脸上很平静,可眼底亮得厉害,藏着他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问,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懂——姐姐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他转开眼,假装低头收拾装备,把短刀磨了磨,绳子捆好,给头灯换了新电池。弄着弄着,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姐姐安安静静地坐在季沉陵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魏彦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只要他们都在,前面再凶再险,他都不怕了。
第三天清晨,渔船停了。
陆晚缇被引擎声吵醒,揉着眼睛走出船舱。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飘飘渺渺的。
不远处的海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岛,不大,像一颗被忘在海里的棋子。
岛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的礁石和灰白色的细沙。岛的最高处有一个黑洞,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幽幽的,深不见底。
老船长指着那个洞,声音沙哑,带着海上漂了一辈子的沧桑:
“就是这儿了,海底墓的入口。只有退潮时才露得出来,一涨潮就全淹了。要进去,只有现在这会儿。”
他看了一眼这群人,摇了摇头。这些年他送过多少批人,数不清了。
他会在附近等五天,五天后再回来接。可除了几年前回来的那几个,再没人从岛上出来过。这座墓,早就成了海上的死地。
陆晚缇盯着那个洞,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握住季沉陵的手。他也握紧了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同时迈步下了船,朝洞口走去。魏彦跟在后面,再往后,是黑子带着的雇佣兵、戴眼镜的药材专家,还有潘岳和谢七。
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脚步踩在沙子上沙沙的响声。
越靠近洞口,那股危险的气息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了该醒的时候。
退潮后的海面格外安静。海浪轻轻涌到洞口边缘,又慢慢退回去,留下一地白花花的泡沫。洞口不高,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季沉陵走到洞口,打开手电。光柱探进去,照出湿滑的岩壁和浅浅的水洼。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洞口的石头,粗糙冰凉。然后回头看了陆晚缇和魏彦一眼,没说小心,也没说跟紧,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三个人都懂。
陆晚缇弯腰跟在他后面进了洞,魏彦紧跟着。手电的光在狭窄的洞壁上晃来晃去。
洞很窄,两边的岩壁几乎贴着肩膀,伸手就能摸到冰凉湿滑的石头。
头顶的水滴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像钟声一样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洞突然变宽了。手电的光能照得更远,洞壁上有一层一层的纹路,那是海水年复一年浸泡留下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再往前走了几步,眼前一下子开阔了——一片宽阔的地下湖横在面前。
湖水漆黑如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岩壁上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季沉陵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冻得他手指发僵。
他赶紧缩回手,在衣角上擦干,站起来,神色凝重:“水很冷,水下能见度也不高。下水以后,所有人跟紧队伍,别走散了。”
黑子带着手下的人开始仔细检查潜水装备——氧气瓶、呼吸器、潜水灯、防水袋,一样一样排查。
姓方的药材专家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手抖着检查自己的装备,脸上强撑着镇定。
陆晚缇拉好潜水服的拉链。季沉陵走过来,弯腰帮她检查背后的氧气瓶阀门,一个个拧紧,一个个确认。
他低声叮嘱:“下水以后,我在前面开路,你跟在我后面,魏彦守在你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事,腰间的安全绳千万别松开。”
陆晚缇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绕到她身前,把她嘴边的呼吸器咬嘴调到最顺手的位置,又把潜水镜的松紧带重新系紧。
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鬓角,他顿了一下,眼底满是不舍和担忧,像是想摸摸她的脸,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会小心的,不会有事的。”陆晚缇轻声说。季沉陵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魏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