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暴雨砸在甲板上,陆晚缇身子一歪,被季沉陵稳稳扶住。
两人相互借力,一步步朝舱门挪动。突然间,一道滔天巨浪狠狠拍向船体,渔船猛地朝一侧倾斜。
陆晚缇脚下打滑,重心失控,整个人朝船舷外侧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季沉陵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青筋暴起,死死扣住冰冷的栏杆。
两人被惯性甩到船舷边缘,季沉陵的后背重重撞在栏杆上,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可扣着她的手分毫未松。
“抓紧我。”他沉声喝道,掌心将她的手腕攥得极紧,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陆晚缇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腾出另一只手死死环住他的手臂。两人在狂风暴雨中紧紧相依,拼尽全力稳住身形。
冰冷的雨水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狂风堵住双耳,隔绝了声响,可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那双手紧而稳。
这场海上风暴来得迅猛,去得也仓促。不过十几分钟,倾盆大雨渐渐收势,狂风也慢慢平息。
原本翻涌咆哮的灰绿色海水,缓缓褪去躁动,重新恢复成深邃的深蓝色。
陆晚缇浑身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便泛起阵阵寒意。她无力地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粗气。
季沉陵也没好到哪去,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没入湿透的衣领。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彼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
季沉陵微微俯身,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问:“晚晚,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别担心。”陆晚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背上,“你是不是受伤了?”
“一点小伤,后背撞了一下,不碍事。”季沉陵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扶着她起身,刻意掩饰着后背的钝痛。
话音刚落,魏彦浑身淌着水,慌慌张张地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看到两人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急切问道:
“姐,姐夫,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别慌。”陆晚缇轻轻摆了摆手。
魏彦彻底放下心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
“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陆晚缇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眉眼带笑:“胆子这么小,以后还怎么当摸金校尉?”
魏彦顿时不服气地抬起头,脸颊微微涨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才不是胆子小,我就是担心你们俩。”
“好好好,我们魏彦胆子最大,是我错了。”陆晚缇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笑。
魏彦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惧意渐渐散去。
季沉陵独自靠在船舷上,目光温柔地望着姐弟俩,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稍作休整,渔船再次朝深海驶去,终于彻底进入广袤无垠的深海疆域。
放眼望去,四周早已看不到丝毫岸线,入目全是浓稠如墨的黑蓝色海水。
头顶的天空压得极低,灰黑与暗紫交织的云团疯狂绞缠,沉甸甸地悬在天际,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砸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海风骤然变得凌厉,裹挟着浓烈的咸腥与刺骨的湿冷,刮得人睁不开眼。船身再次剧烈摇晃,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海面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波光粼粼,只剩下一片惊悚的深黑,就连翻卷的浪花都泛着暗沉的灰蒙。远处水天相接,混沌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际,哪里是海面。
船上的众人大多脸色惨白,紧紧抓着身边的扶手才能稳住身形。
陆晚缇也用力攥着栏杆,开口想说些什么,声音却瞬间被狂风撕得粉碎,耳畔只剩下海浪的沉闷轰鸣与狂风的尖锐呼啸。
“那、那是什么?”魏彦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语调里满是惊恐。他猛地抬手指向前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陆晚缇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远方的海面上弥漫着厚重的灰白色雾气,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横亘在海面之上。
雾气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那是一艘船。
一艘古老到极致、完全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的巨船。它的体积比他们乘坐的渔船大上数十倍,船身高耸而立,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古老建筑。
整艘船通体由实木打造,船身密密麻麻覆盖着藤壶与贝类残留的硬壳,白花花一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船帆早已腐朽殆尽,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桅杆,笔直地矗立着,宛若枯树的死枝。
是幽灵船。
老船长神色慌张地从驾驶舱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可那艘幽灵船确确实实就在眼前,而且正朝着他们缓缓靠近。它像是从幽深海底浮起,又像是从浓雾里凭空滋生,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没有一丝灯光,没有半点声响,唯有海浪拍打船体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海面回荡。
“快避开,赶紧调转船头。”黑子脸色一沉,厉声大喊。
老船长才清醒过来,踉跄着冲回驾驶舱,拼命猛打方向。船头急速偏转,试图从幽灵船侧面绕开。
可那艘幽灵船竟也随之移动,并非主动航行,而是被暗流缓缓推动,沉沉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漂来,避无可避。
“老天!船在加速,要撞上了。”船上有人发出惊恐的叫喊。
下一秒,船体传来剧烈的震动,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瞬间响彻海面。
渔船的船头狠狠撞上幽灵船的侧面,径直卡进船体的凹陷处,两艘船紧紧贴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渔船剧烈摇晃,幽灵船的船舷上突然垂落数根粗大的缆绳,交织成网状,瞬间缠住了渔船的桅杆与栏杆,越缠越紧。
“不好,船被网缠住了。”魏彦急声大喊。
黑子探出头仔细查看,忍不住低骂一声。那些缆绳根本不是普通绳索,而是带着锋利倒刺的铁丝网,一圈圈死死缠在桅杆上,越勒越紧。若是强行挣脱,桅杆必定当场断裂。
“必须有人过去,把对面的铁丝网拆掉。”黑子沉声道。
甲板上瞬间陷入安静,无人应声。对面的幽灵船漆黑阴森,船舱门半掩着,里面深不见底。
唯有海浪拍船的声响与风吹过空荡桅杆发出的呜呜哀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凶险。
“我去。”季沉陵的声音骤然打破沉默。他眼神坚定,目光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陆晚缇。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都要用自己的命护住她,绝不能让她再涉险。
“我也跟姐夫一起去。”魏彦紧随其后,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开口。
陆晚缇没有多说一句话。她神色平静地从背包里拿出挂钩与绳索,仔细检查好每一处卡扣,将一根递给季沉陵,自己握紧一根,又将第三根精准扔给魏彦。
她抬眸看向两人,眼神沉稳坚定,没有丝毫惧色与犹豫,一字一句清晰吩咐:“只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拆不掉,立刻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