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陵缓缓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温柔地落在陆晚缇身上,语气低沉而真挚:
“以前,我觉得什么都没了。父母没了,师父没了,连你也没了。
要不要探寻海底墓的秘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无所谓。活着与死去,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差别。”
“现在不一样了。”他一步步走向她,眼神坚定,“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相守一生的人。”
陆晚缇的呼吸,瞬间微微停滞,心底掀起阵阵波澜。
“我想和你安稳过一辈子。守着魏家斋,打理古董,闲时喝茶晒太阳,平淡度日。”季沉陵的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描绘着未来的美好。
“等我们老了,就坐在院子里,给孙子孙女,讲我们年轻时的故事。这样的日子,很好。”
陆晚缇看着他眉眼间的安宁与温柔,那是她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心头一软,脱口而出:
“那就不要去了,我们就这样安稳过日子。”
季沉陵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来不及了。这件事牵扯的势力太多,早已不是我们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第三天,古家当家人古冽毫无预兆地找上门来。没有提前知会,直接踏入了季家大门。
古冽已然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走路步伐稳健,气势十足。
当年第一批下海底墓的人里,有他的亲二伯。他虽未曾亲身涉险,可这些年料理后事、安抚家属、收拾烂摊子,早已心力交瘁,苍老得比常人更快。
季沉陵将古冽请进正厅,沏好茶,恭敬地放在他面前。古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缓缓落在一旁的陆晚缇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早前便听闻,季家小子成婚了,娶了一位考古所的研究员。他挺欣慰,季沉陵终于走出了魏晚离世的阴影。
如今一见,这女子眼神清澈,气质沉稳,端坐一旁,不卑不亢,确实是个好姑娘。
古冽放下茶杯,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季家小子,这次的海底墓,我古家退出,不去了。”
季沉陵端着茶杯,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也奉劝大家,都不要再插手此事。”古冽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过来人的疲惫与沉重。
“当年海底墓的凶险,我们这些亲历后事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么多至亲折在里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还要前赴后继?”
“古叔,消息早已传遍,各方势力都已经盯上了。”季沉陵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传出去又如何?”古冽语气一沉,带着几分怒意,“难道有人能逼你下去不成?你不肯去,难不成他们还敢绑着你?”
季沉陵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实情:“已经有人找上门,开价一个亿,让我带队下墓。”
古冽脸色骤变,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沉声问道:“是谁?”
“一位富商,姓赵。身患罕见怪病,听闻海底墓中藏有一卷医书,记载着治愈此病的药方,便不惜重金,让我入墓寻书。”季沉陵语气平淡。
“我已经拒绝了。”
“拒绝了就好。千万不要趟这趟浑水。”古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他不会善罢甘休。”季沉陵眼神微冷,“昨日,已经有不明身份的人,在五大家族的老宅周围徘徊打探,来意不善。”
古冽心头一沉,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古家这些年,后辈早已折损太多。
为了护住唯一的儿子,他早早将孩子送出国,多年不许回国。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依旧不肯放过古家。
陆晚缇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魏家老宅,想到了独自守着古董店的魏彦,年轻气盛,根本应对不了这些暗流涌动的危险。
“魏彦还年轻,涉世未深,很多阴谋诡计,他应对不来。”季沉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我已经叮嘱过他,这段时间安心待在店里,不要轻易出门。我会安排人暗中照看。”
古冽沉默了很久。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带着苍老的疲惫与担忧,沉沉传来:“季家小子,为了她,一定要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他推门离去。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屋内归于平静。
季沉陵坐在椅子上,望着杯中凉透的茶水,沉默不语。陆晚缇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再说“不要去”“太危险”之类的话。她明白,此事早已身不由己。
安静了片刻,陆晚缇伸出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指尖,因隐忍而微微发僵。她用力握紧,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
季沉陵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震惊与不舍。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望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恍惚间,回到了多年前,她第一次执意跟他下墓时,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
季沉陵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彼此的温度。他看着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