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齐书杰这个样子过于乖顺,唤醒了丁凤娇内心深处的母性因子。
她渐渐的放下了心中的防备,试探性地往前挪动了两步,纯净的眼眸里面满满的认真:
“那个,你别害怕,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嗯,所以我不怕你。”
齐书杰重重的点了下头,这句话说完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丁凤娇顿时有些脸红。
她刚说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他就立马回了一个不怕她……
正好,她也觉得他不像是厂里人说的得了疯病,会随意伤人的人,反而觉得他好温顺哦!
等待的时间是格外的难熬的,现在多了一个人陪她聊天。
丁凤娇又挪动了几步,全然忘记了最初见到他的防备与恐惧。
“我看你打喷嚏,听你的声音也有点闷,你感冒了?”
齐书杰腼腆地挠了挠头:
“就晾晒衣服,我担心厂里人说你闲话,没敢拿出去晾晒,又怕你着急穿,晚上睡觉的时候没关窗户。”
他说的是事实,不过是自己急需一个借口,他知道厂里重新给她发了一件外套,必然不缺。
单纯的小丫头哪里能知道面前这人乖顺的皮囊下藏着那样复杂的灵魂呢?
丁凤娇一听这人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才把自己弄感冒的,顿时有些愧疚。
“我来之前,我爸妈提前跟我讲了,这厂里人多,本来会有各种声音,今天说这个明天议论那个的,让我们不要放在心上,影响自己的心情,若是人家指着你的鼻子骂得太过分了也不要冲动,咱先忍一忍,我家里别的不多就人多。”
她妈说了,与人交好也不是让她受欺负了不吭声的;
但丁家人也知道,他们家闺女的战斗力不行,就教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忍还得忍者,咱们事后再摇人。
她家里两个叔叔婶婶,三个亲大哥大嫂,还有堂哥堂嫂,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喷死。
乡下人抱团严重,且欺软怕硬特别明显。
家里人多,别人自然不敢随意欺上你。
向阳公社是挨着城里最近的一个公社,西河村丁大队长家唯一的闺女,丁姓又是向阳公社的大姓;
对于丁凤娇的闲话,厂里人再怎么议论,还真不敢说得太过分。
丁凤娇这一年多,除了是临时工,她在厂里过得还挺顺心的。
俩人就在距离厂门口不远的地方闲聊了起来,主要是丁凤娇她说什么话题,齐书杰都能接上她的话。
齐书杰见着渐渐显出小女儿娇憨模样的人,得寸进尺问:
“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
“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而且大家都像躲瘟神一样避着我,都没人愿意跟我说话。”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丁凤娇听着齐书杰这故意卖惨的言论又心软了,好奇地问:
“你家人呢?”
提起家人,齐书杰有话了,他拿捏住丁凤娇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我们整个村子,当年战乱时候就我们三兄弟活下来了;我大哥已成家,有自己的家庭,不怎么管我;至于我弟弟,他还在上高中,跟我大哥住。”
丁凤娇闻言顿时有些愤愤然:
“所以,他们嫌弃你性子有缺陷,就把你单独撇出来了?”
齐书杰眨了眨眼,对上丁凤娇那一脸同仇敌忾的小模样,沉默地点了下头:
“大概……”
“的确,我大哥他管我弟弟比较多。”
丁凤娇一握拳,已经把齐书杰拉入自己阵营,道:
“那也不能厚此薄彼呀!这是偏心眼啊!”
“嗯……”
齐书杰又沉默了,想着老三动不动就让他大哥追着满大街揍,这种厚此薄彼不要也罢。
“你放心,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你要是想找人说话了,尽管来。”
丁凤娇正义感爆棚,一直回到家里还不忿呢,抱着她妈说起这件事情。
刘秋芬挑了挑眉,好奇地问:
“你那个朋友她有缺陷?”
丁凤娇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错愕地问:
“您怎么知道的?”
“也不算是缺陷吧,他就是那个时候受到了刺激,导致有点怕人了点,害怕和人相处。”
刘秋芬拍了拍闺女的手,她见多了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家里的资源不够分配时,总会紧着拔尖的那个培养,被剩下的那些人的生存空间自然而然就会被压缩。
“你要这么想,她大哥能把她从死人堆里拉出来,还抚养成人,还能想办法把人给弄到棉纺厂里,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不至于饿死她,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大哥现在有自己的家庭吧,她性子又有缺陷,她大哥就算想管一辈子,那她大嫂能乐意?”
刘秋芬听说是自己闺女的朋友,理所当然的想这是一名女同志。
丁凤娇又躺了回去,琢磨了一番,道:
“我还是觉得他大哥太偏心眼!他们家是省城的,他大哥能把他弟弟带在身边,却把他独自一人下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县城,这明显的就是想要把他单独分出来!”
刘秋芬看着义愤填膺的闺女小叹一口气,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睡道:
“凤儿,不是所有人家都和我们家一样稀罕女孩的,你看村里的人都有好多重男轻女的,而我们家是因为你是老丁家上下两代唯一的女孩,所以大家都这么宝贝你。”
“再说你那个朋友家里,她大哥能在她一个女孩子身上砸资源给她弄到棉纺厂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就已经胜过大多家庭了,更别说她还是一个性子有缺陷的这种,把她单独分出来还能给她一个生存的保障,有没有可能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至少没有随便给她找一个家庭,嫁过去换彩礼,你说是不是?”
丁凤娇听着她妈这话突然有些傻眼了:
“这……”
可他是个男同志呀!
丁凤娇讪讪一笑,到底没多解释,只抱着她妈蹭了蹭:
“睡觉,睡觉,家里腌的咸菜明天给我多带一罐,我那个朋友为了给我晒干衣服,整整两个晚上没关窗户,把自己给弄感冒了!”
“还有这回事呢,那你那朋友的确够实诚的!”
刘秋芬感叹一句,也没多问,就抱着闺女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