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大壮,你带两百人,留守此地,继续虚张声势。火把不能熄,旗帜不能倒,动静给我弄大点!”
“将军,您呢?”牛大壮一愣。
“我带剩下的兄弟,再往前推进十里!”王二牛沉声道。
“到野狼峪那边去。那里地势更高,能俯瞰榆树沟外围。
如果鞑-子真有其他什么诡计,或者暗藏了主力,咱们在那里也能提前察觉,必要时,甚至可以侧击扰敌,给榆树沟减轻压力。”
这是临时的决定,有些冒险。
但王二牛觉得,待在原地固然安全,却太过被动。既然出来了,就得把疑兵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将军,这太危险了!野狼峪那边地形复杂,万一……”牛大壮急了。
“没有万一!必须探明情况,榆树沟屯所后可是近几万的大雍百姓!所以,不容有失!”王二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执行命令!记住,你们这里的声势越大,我和前面兄弟们的压力就越小!要是看到我从野狼峪方向发出的红色响箭,立刻带人接应!”
“……是!”牛大壮知道王二牛的脾气,也知道榆树沟屯所的重要性,只能重重抱拳。
王二牛不再多言,点齐了剩余精骑,一声低喝,队伍再次开拔,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更深的黑暗与风雪射去。
马蹄翻飞,溅起冰冷的雪泥。
越往前走,地形越是崎岖。两侧是黑压压的山影,中间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不算宽敞的谷道。
狂风在山谷间回旋,发出凄厉的尖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王二牛的心却越来越沉。
太静了。
除了风声,似乎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连夜间本该有的、一些野兽的窸窣动静都消失了。
一种久违的、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感觉,他几年前遭遇伏击时有过。
“不对劲……慢!”他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减速。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前方一个狭窄的隘口,拐出这条山谷时——
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了夜空!从两侧山坡居高临下,覆盖了他们整个队伍!
“有埋伏!”王二牛心头骇然,厉声大吼,“结圆阵!举盾!避箭!准备迎敌!”
几乎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两侧山坡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映照下,是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与兴奋的眼睛!
接着,惨叫声、马匹的悲鸣声、箭矢钉入盾牌和血肉的沉闷声响,瞬间混杂在一起!
第一波箭雨,就带走了数十名来不及举盾或战马受惊的骑兵性命。
人仰马翻,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稳住!不要乱!向中间靠拢!”
王二牛挥刀磕飞几支射向面门的流矢,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阵脚。
但敌人的攻击连绵不绝。
箭雨稍歇,沉重的马蹄声便如同闷雷般从山谷前方和后方同时响起!
火光骤然亮起,将狭窄的谷道照得亮如白昼。
直到这时,王二牛才看清了敌人的全貌。
前方,后方,乃至两侧缓坡上,影影绰绰,全是人马!
看那装束,似乎确实是几个不同小部落的联军,皮袍样式杂乱,旗帜也不统一。
但王二牛不是新兵蛋子,他和鞑-子已经打过好几年的交道了,眼光毒辣,能清晰看到虽然打扮得五花八门,但是他们冲锋时的队列、彼此间的呼应掩护,以及他们手中的兵刃的制式!
白狼卫!
鞑靼大汗麾下最精锐的王庭骑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甚至是伪装成几个素来摩擦不断、甚至互有世仇的中小部落?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王二牛——
中计了!
敌人或许只派了小股游骑去骚扰榆树沟屯所,甚至可能根本就是佯攻!
或者和他们一样,也是在虚张声势!
而主力精锐,早就悄悄运动到了这野狼峪附近,张开了口袋,就等着自己来钻!
但,可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军路线?
怎么会如此精准地判断出自己会冒险前出?甚至还提前埋伏在了这最佳的打伏击地点?
内鬼!
这个词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想起几年前,自己和老公爷那场惨烈的遇伏,那一路上的截杀,回京路上的盘查……
虽然后来老公爷以铁腕清洗了一番,但……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或者,有新的内鬼,爬到了更高的位置?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儿郎们!”王二牛双目赤红,将所有的惊怒、疑惧都压入心底,只剩下滔天的战意和决绝,他举起卷了刃的腰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压过一切嘈杂,
“跟着老子!杀出去!”
“杀!”
被围的边军骑兵也红了眼,绝境激发了凶性。
他们是王二牛一手带出来的兵,是跟着他从一次次血战中滚过来的老卒。
此刻明知陷入死地,反而激起了同归于尽的狠劲。
圆阵瞬间转化为锋矢阵,以王二牛为箭头,朝着来时候的谷口,亡命冲去!
惨烈的突围战瞬间白热化。
刀光与血光交织,怒吼与惨叫混杂。
战马嘶鸣着撞在一起,骑士落-马,旋即被乱蹄踩成肉泥。
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王二牛状若疯虎,手中刀光翻飞,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狠戾,接连砍翻数名拦路的鞑靼骑兵。
但他左肩的旧伤在剧烈的动作下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和外面的皮甲,每一次挥刀都牵扯出钻心的疼痛。
更糟糕的是,敌人似乎认准了他。
更多的箭矢和攻击,有意无意地朝着他这边招呼。
“将军小心!”身侧传来亲兵的惊呼。
王二牛猛地侧身,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还不等他稳住身形,另一支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他胸口而来!
“咴——”身下的战马通灵,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人立而起,想用身体为主人挡下这一箭。
“噗!”
重箭深深贯入战马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战马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悲鸣,轰然向前栽倒!
王二牛在战马倒下的瞬间奋力跃起,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但左臂一阵剧痛传来——
一支流矢穿透了臂甲缝隙,钉在了他的左上臂!鲜血瞬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