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机房里,回荡着罗晓军那句话。
“那君业,就自己造电脑。”
陈一鸣和阿正愣在原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周生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快步走到罗晓军跟前,压低声音说:“军哥,西科网络的马丁来了。他挂着亚太区总裁的头衔,说是要来搞技术交流。”
西科网络是全球很大的通讯设备商。市面上很多路由器和核心交换机都是他们的产品。瀛海网络能封锁国内的出口带宽,就是因为西科在背后提供硬件技术。
阿正停下手里转着的核桃,说:“这帮人肯定没安好心。那几家电脑厂商刚联手找麻烦,造路由器的洋人就踩着点上门,这是想看咱们的底牌。”
“他们是来显摆地位的。”罗晓军看了一眼那张名片,随手扔在桌上,“走,上去见见他。”
十分钟后,君业集团顶层会客室。
落地窗外是翻滚的黄浦江水。屋里空调开得很足。马丁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身体发胖,金发碧眼。他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叠在一起。他后头跟着翻译,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
罗晓军推门进去。马丁没有起身,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嘴边带着笑说:“罗先生,久仰大名。你们在地下铺光纤的事,动静闹得很大。”
“看来你们关注很久了。”罗晓军在对面坐下,阿正和周生站在他后头。
“那是自然。”马丁摊开手,换了个坐姿,“路修得宽是好事,但上面跑什么车,得由定规矩的人说了算。我听说那几家整机厂商已经关了你们的接口。你们的光纤现在连不上电脑,这就是个摆设。”
马丁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罗先生,君业很有活力,但你们不懂国际通讯的规矩。”马丁拍了拍文件封面,“西科手里有七千多项网络传输专利。从路由器到交换机协议,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就算你们自己造出电脑,只要想上网,就得听我们的。”
“你想说什么?”罗晓军看着那份文件,没去碰。
“西科想给你们个机会。”马丁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透着算计,“西科出一亿美金,买君业光纤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以后君业的通讯硬件必须买西科的。作为回报,我们会开放接口,让你们的网能用起来。”
阿正的眉毛立了起来。这明摆着是想花点小钱就把君业辛苦铺出来的网抢走。罗晓军抬手拦住阿正,看着马丁笑了。
“马丁先生,既然来了,我请你看点东西。”罗晓军站起身,“让你的技术员带上仪器,跟我来。”
马丁皱了皱眉,不知道罗晓军要干什么。但他觉得君业逃不出西科的专利限制,就给技术员使了个眼色,跟着罗晓军出了会客室。
一行人回到地下二层的核心机房。门一开,散热风扇的声音很大。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扫了一眼那些黑色的机柜,脸上有些不屑。那些机柜没挂牌子,外壳看着像是手工焊的钢板。
“罗先生,你就带我们看这些东西?”马丁捂着鼻子,有些受不了屋里的机油味。
罗晓军走到主控台跟前,对坐着的陈一鸣说:“给客人演示一下。传个大文件,就传那套手机系统的底层代码。”
“好。”陈一鸣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
那个技术员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数据抓包仪,接在君业的测试端口上。他想当场找出君业偷用西科协议的证据。
传输开始了。抓包仪屏幕上的绿色数据像水一样流了下来。一秒,三秒,五秒。十个G的代码文件传完了,进度条瞬间到了头。
技术员手里的感应探头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他死死盯着屏幕,脑门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怎么了?抓到证据了吗?”马丁不耐烦的问。
技术员没理他,猛地扑到陈一鸣的屏幕前,指着那行数据喊着:“这不可能!传输速度比最先进的交换机还快二十倍。而且抓包仪显示全是乱码。你们没用通用的层级协议,也没用标准的IP寻址法则。你们用的到底是什么?”
机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转动的声音。马丁愣住了。他听懂了技术员的话,君业不仅弄出了更快的硬件,连通讯语言都换了。
如果不用那套通用的协议,西科那七千多项专利就成了一堆废纸。人家根本没走西科的路。
“马丁先生。”罗晓军走到马丁跟前,语气很沉,“你刚才说你们掌握了规则,但我这人不爱听别人的规矩。”
罗晓军指着那些机器说:“我重写了底层算法。君业的光纤跑的是我们自己的协议。不用你们的路由器,每个节点都能自己找地方。现在不是你们给我生路,而是你们那些旧机器如果不给授权费接入我的网,在中国就没法用。”
马丁浑身打哆嗦。他感觉自己踢到了铁板。
“你这是在破坏行业环境!”马丁咬着牙说。
“规矩是你们先坏的。那几家厂商封锁我的时候,你没谈过环境。”罗晓军冷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把门打开。”罗晓军对阿正说。
阿正走过去拉开机房的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拿着你们的一亿美金,离开君业。回去告诉你的老板,中国的网络,以后中国人自己说了算。”罗晓军下了逐客令。
马丁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的带着技术员快步离开了机房。他得赶紧把这事传回去。
机房门关上,陈一鸣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罗总,真痛快。刚才那洋鬼子的脸都绿了。”
“痛快是一时的。”罗晓军没笑,他盯着屏幕说,“协议绕过去了,但硬件绕不过去。咱们有网有算法,但没有终端。没电脑,这网就是空转。”
阿正走过来,眉头皱得很紧:“军哥,那六家厂商不给留接口,咱们能自己造。主板和壳子都能想办法,但核心的脑子怎么办?”
阿正指了指脑袋。
“处理器。”陈一鸣接话,语气很严肃,“电脑里的处理器全是英代尔的。这东西他们说了算。咱们要是造电脑,他们肯定会断供。拿不到处理器,主板画得再好也是块废铁。”
机房里又没声了。刚解决了一个麻烦,一个更大的难题挡在了前面。
罗晓军走到白板跟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在中间写了两个字:架构。
“英代尔那是复杂指令集。”罗晓军转头看着陈一鸣,“如果咱们在电脑上用精简指令集呢?”
陈一鸣瞪大眼说:“那是大机器才用的。而且国内没法生产这种芯片。”
“国内不行,不代表别的地方不行。”罗晓军扔掉笔,“阿正,去订机票。明天飞一趟宝岛。”
阿正愣了一下:“去那干嘛?”
罗晓军看着墙壁,像是看到了海对岸。
“去见一个人。他能帮咱们把图纸变成芯片。”罗晓军的声音很坚决,“我要包下台集电的第一条代工线。既然要造,就造一颗咱们自己的龙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