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那名为首的汉子额上沁出冷汗。
刘校尉被抓了?
那李采薇呢?
黑子呢?
他攥紧袖中的短刀,指节泛白。
“大哥……”旁边的同伴眉心颤抖:“咱们怎么办?”
“趁着咱们的身份还没暴露之前,马上走!”那汉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刑台上刘校尉的惨样,知道对方肯定遭到了严刑逼供,己方的计划肯定已经暴露了,当即便不假思索,转身便向人群后方退去。
“走?走得了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汉子猛然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退路的正前方,双臂抱胸,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陈林。
“你……”
汉子话未说完,余光便瞥见四周的人群中,有十几名“百姓”同时抬起头来,目光如刀齐刷刷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那些原本挤在一起看热闹的人,此刻像潮水般自动分开,让出一片空地,将他们几人孤零零地晾在中央。
“诸位,戏好看吗?”陈林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那几名汉子脸上扫过,“黑子哥在后卫营演了三天,你们就傻乎乎地看了三天,现在轮到你们上台了,怎么还想着走呢?”
汉子的手已经按在袖中短刀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你……你们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陈林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知道你们是霍云峰的人?知道你们想劫法场?知道你们打算抓李姑娘去换拓跋兰?”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那几名汉子便后退一步。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又是一阵骚动。
那几名汉子循声望去,只见围观百姓纷纷让开一条通道,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黑子。
他一身普通士卒的甲胄,手持长矛,脸上也没了往日那种阴郁愤懑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或者说是释然。
“陈二黑……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真对长宁军忠心耿耿,自己都这幅境地了,还甘心给李牧当狗!”那汉子环顾四周,知晓自己今天很难脱身,便冷笑着讥讽道:“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最心爱的女人现在正跪在刑台上看着你呢!”
黑子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看披头散发的柳娘,沉声道:“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跟老子玩攻心那一套?”
“几个月前,我就只是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穷鬼,是跟着李将军之后才拥有了如今的一切,你说我得有多蠢,才会为了一点怨气和一个女人当叛徒?”
那汉子脸色铁青,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好好好,既然你铁了心要给李牧当狗,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短刀,却不是扑向黑子,而是狠狠刺向身旁一名百姓!
那百姓惊叫着躲开,人群顿时大乱。
趁这混乱之际,那汉子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奋力拉响引线。
“砰!”
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刑场上空炸开一朵猩红的烟花。
随着烟花炸开,不远处的树林中、田野里突然涌出数百名黑压压的人影。
短刀、匕首,甚至还有一些弯刀!
各式兵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杀!”那汉子挥刀指向陈林和黑子,“给我杀光他们!救出刘校尉!”
陈林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却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只听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刑场四周的巷道口、屋顶上、街角处迅速出现几支军队。
这些人穿着整齐的甲胄,手持长矛、盾牌、弓弩,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阳光下,那些甲胄反射出的寒光连成一片,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长宁军。
长宁军中的精锐,陈林统御的乙字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十分流畅。
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整个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你以为你们的刘校尉能抗住我们的大刑?他早就将你们的所有计划和安排、人数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了……”陈林挑了挑眉毛:“不过他一开始的时候嘴确实有点硬,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心耿耿,打死都不会出卖霍云峰什么的……”
“结果,三鞭子下去,他就什么都说了。”
三鞭打碎忠义魂,大人我是老实人……
那汉子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变得有些绝望。
“放信号弹?”陈林指了指天上那朵还未散尽的烟花,“放得好啊,省得我们去搜了,你这颗信号弹一发,藏着的那些老鼠们全自己跳出来了。”
四周,长宁军的甲士们已经开始动手。
那些刺客虽然人数众多,但多是轻装短刃,面对全副武装结阵而来的长宁军,根本不堪一击。
几轮箭雨齐射,他们便倒下了大半。
紧接着,持矛甲士冲上前去,一时间刀剑交击声、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不过盏茶功夫,这些来自并州府统军衙门的“精锐”便被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那汉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一个个按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他神色狰狞,挥舞手中匕首便向黑子刺了过去。
噗!
陈林从旁边的亲卫手中取来一柄长弓,径直射穿了他的手腕。
那汉子惨叫一声,掌中短刀坠地。
“抓起来,头目杀掉,小喽啰扔进军营里当苦力!”陈林大手一挥,甲士们立刻上前将那汉子五花大绑,径直压上了处刑台。
安平城外,血气冲天。
伴随着那些试图劫法场的刺客们被镇压,刑场渐渐安静下来。
四散奔逃的百姓渐渐聚拢回来,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但更多的人是满脸茫然。
今天这场刑场大戏一波三折,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人,并州府来的这群人里面有几十个蛮子,您瞧……他们身上都有蛮族的刺青,用的武器也是弯刀!”一名亲卫浑身浴血,满脸兴奋的冲上来禀报道。
陈林和黑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被俘虏的敌人里面,有些明显长相和周围的齐人不太一样,神色凶狠好似野兽一般,即便被俘虏、身负重伤,但依然龇牙咧嘴试图向前扑过来。
“留着他们的命,以长宁军的名义昭告整个南境……霍云峰私通蛮人,罪大恶极、丧失人伦,从今日起谁若敢与他有往来,胆敢为其提供庇护,便是长宁军的仇敌!”陈林指着那些蛮子兵:“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送往并州府各级县府衙门。”
“告诉那些县令和守将们,若是想活,便立刻带兵起事,不再遵从霍云峰号令!”
身为守备将军勾结外族,这无疑是无法被饶恕的罪行。
单单这一条,就足以让霍云峰在南境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长宁军甚至不用派兵去讨伐,他也很快便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毕竟这种事……倘若没有公布于众,那些并州府各县的县令和守将们还可装作不知情,可一旦知情,便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与他为伍,要么与其为敌,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霍云峰在并州府经营多年,就算镇南王府和长宁军想要讨伐,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这样一来,便可兵不血刃的瓦解他的影响力。
“是!”亲兵领命而去。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黑子登上刑台,看着那些被按倒的柳家人和王大勇他们,沉声道:“可以继续行刑了!”
柳娘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泛红。
“黑子哥……”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黑子!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我好害怕……”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往他那边扑,却被身后的刀斧手死死按住。
“别动!”
“黑子!黑子你救救我!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
柳娘的喊声尖锐刺耳,在刑场上空回荡。
黑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黑子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真的不管我了?”
黑子终于开口了。
“柳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承认,即便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我依然放不下你。”
柳娘神色一喜。
“但我不会傻到再帮你求情,我能做的……便是在你死后厚葬,逢年过年多烧些纸钱罢了。”黑子平静道。
她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黑子打断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刑台。
“行刑吧。”
柳娘愣住了。
她张着嘴,想要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喊不出来。
监斩官将令签掷下。
“时辰到……行刑!”
刀斧手举起鬼头大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柳娘的身体剧烈颤抖,她拼命扭过头,想要再看黑子一眼。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刀落。
鲜血溅起三丈高。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黑子站在原地,背对着刑台,一动不动。
陈林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写信给牧哥儿,告诉他……安平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黑子声音低沉:“不必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