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二夫人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粗重些许。
三十万两的窟窿,若能再抹去五万,便只剩下二十五万两……
虽然仍然不少,但至少松快了许多不是吗?
可二夫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冲昏头脑,因为她知道对方口中的这个“小事”一定不好帮。
“小事?”二夫人声音微沉,“上一次让本夫人帮忙脱罪,这一次又要做什么?”
陈福依旧弯着腰,笑容可掬,抬眼看向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声音压得更低:“东家说了,此次之事对夫人而言易如反掌,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甚至不用去外面见人,事成之后不但借款抹去五万两,日后还有重谢。”
“少卖关子。”二夫人冷冷道,“究竟要我做什么?”
陈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夫人久居王府,想必对王府麾下诸位都统大人的家眷住处,应当是清楚的吧?”
二夫人心头一跳。
“你想做什么?”
“夫人莫急。”陈福连忙摆手,笑得愈发谦卑,“我东家说了,只是想和这些都统大人们做笔生意,打好关系罢了!您也知道,如今南境不太平,蛮子叩关,黄巾教作乱,咱们这些做买卖的总得寻些靠山不是?都统大人们手握兵权,若能攀上关系,日后在南境也能有个照应。”
“做生意?”二夫人冷笑一声,“做什么生意需要打听人家家眷的住处?”
陈福面不改色:“夫人明鉴!这攀关系寻靠山总得投其所好!先摸清了各家眷的喜好,才好备礼登门!若是贸然前去,万一冲撞了哪位夫人小姐,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番话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二夫人心中总觉得不对劲。
她虽不是什么精明强干的人物,但在王府这些年,多少也见过些世面。
打听都统家眷的住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是正经想寻靠山大可直接求见,何必这样鬼鬼祟祟?
“你家东家既然想攀关系,为何不光明正大去递帖子?”二夫人冷笑道,“偏要这般暗中打听,未免惹人怀疑。”
陈福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夫人有所不知,如今这世道,都统大人们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寻常商人递的帖子人家看都不看就扔出去了!东家这也是没办法,想着先与家眷们混个脸熟,再求见都统大人便容易得多。”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夫人放心,在下绝无非分之想,只是想送些脂粉绸缎金银首饰,讨个欢心罢了!这对都统大人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二夫人沉默下来。
她隔着屏风看向那道卑微的身影,心中无比纠结。
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她自然看的出来。
可那五万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她压下心中的不安。
“若是……”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若是我不答应呢?”
陈福的笑容不变,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小的不过是跑腿的,夫人答不答应,小的都得回去复命,只是东家那边怕是会有些失望!他老人家一失望,这借款的事……说不定就得催得紧些了。”
“毕竟三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赤裸裸的威胁。
二夫人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死死盯着屏风外那道身影,恨不得叫人将他乱棍打出去。
可她不能。
她不敢。
一旦借款之事传出去,她在王府就彻底完了。
镇南王虽然不在府中,但府中依然有管家、有家仆,这事一旦闹大……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
陈福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却仍是那副谦卑模样:“夫人深明大义,小的替东家谢过夫人。”
“不过……”她突然提高声音,“你给我听清楚了,若是你家东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连累了我,我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陈福连连躬身:“夫人放心,我们这些生意人可万万不敢得罪您、给您惹麻烦!”
二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番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
“拿纸笔来。”
侍女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笔墨纸砚。
二夫人强撑着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她的手有些颤抖。
王府麾下共有十二位都统,各掌一营兵马,皆是镇南王的心腹爱将。
他们的家眷大多住在并州府城中,少数住在城外的庄子上。
这些住处她虽不全记得,但大致位置还是清楚的。
一笔一划,她将那些地址写在纸上。
写完之后。
侍女将其转交给陈福,陈福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多谢夫人。”他躬身行礼,“小的这就告退了。”
“慢着。”二夫人叫住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狠厉,“你回去告诉你家东家,我会尽快凑够钱还给你们的,这样的事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事相迫,休怪本夫人翻脸不认人。”
“小的明白。”陈福笑着应了,躬身退出门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处,二夫人才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般,跌坐回床榻上。
“夫人……”侍女怯生生地开口,“这事,要不要告诉管家……我瞧着这人像是不安好心。”
“闭嘴!”二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此事半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否则……否则本夫人先要了你的命!”
侍女吓得连连点头,再不敢多言。
二夫人靠在床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她隐隐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潭,恐怕会惹出天大的祸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