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府,统军衙门。
霍云峰站在窗台前看着远处的夜色,背负双手,竟有一种宗师般渊渟岳峙的自信感。
“真安静啊……”
他轻声自语,嘴角翘起一丝危险的弧度:“南境的人们啊,抓紧时间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宁吧,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将天翻地覆!”
“镇南王府、长宁军,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被蛮族的铁蹄踏碎,这片土地上的新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
夜色宁静。
他的身影笼罩在烛光中,黄褐色的光芒却并未让他的气质显得有半分温和,反而有种刺骨的肃杀和阴毒之气。
霍云峰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得意。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甚至想要饮上几杯酒来助助兴。
他在南境任职多年,虽然名义上是个统御一方的将领,但实际上却只是朝廷安插在镇南王封地内的一个钉子罢了。
这么多年以来,霍云峰的处境都十分尴尬。
他受朝廷的管辖,官居五品,但在南境这片地界上……他手中的权力十分有限,处处受到镇南王府的掣肘。
和大齐其他州府的守备将军相比,南境三府的守备,完全是个两面受气的角色。
霍云峰在南境办事不利,会被朝廷责罚。
他若是尽心尽力,又会得罪王府,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所以霍云峰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尽可能的周旋在朝廷和王府之间,艰难的保持着平衡。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蛮族大军叩关,黄巾教作乱,朝廷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南境的管辖能力。
而镇南王府大部分兵力也被调到边境,无暇顾及后方。
“镇南王府的二夫人已经被锁死了,只要周通收买的那个黑子再将李采薇绑回来,我手中就有了完全可以胁迫他们两大势力的底牌。”霍云峰的拳头微微攥起,“到时候,即便是蛮族也要对我客客气气,待为上宾!”
霍云峰不是傻子,他虽然是个武将,但在官场打磨了这么多年,心眼自然也不少。
蛮族之前虽然主动招揽、提出要合作的建议,但他心中很清楚,这都是因为自己现在还有价值,能够当蛮族的内应,帮他们打开南境的大门。
可一旦等到自己失去了作用,这群生性残暴的蛮族人……又会给自己多少好脸色?
几日前,蛮子们在南境的人偷偷联络了自己,要自己帮忙去绑走李牧的亲眷,虽然霍云峰不知道对方想要用李采薇干什么,但想来无非也就那几个用处……左不过就是威胁李牧不许再对抗蛮族大军罢了。
霍云峰答应了。
他派周通去办此事,但却并没有打算将李采薇交给蛮子们,而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因为他要一点一点向蛮人们索要对方曾经许诺过的好处。
否则对方一旦翻脸不认人,那么自己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将军!”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推门走了进来:“咱们的人手已经出发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霍云峰挑了挑眉毛。
“只不过那几个蛮子说怕咱们办事不利,打草惊蛇,派了几十个他们的人随行,说是可以帮忙。”亲兵道。
“帮忙?我看是监视才对。”霍云峰冷笑一声。
虽然他和蛮子们私下达成了合作,但双方显然谁都不能完全相信对方,做事时都习惯性的多留了一手。
“罢了,由他们去吧……反正那些蛮子兵只有几十人,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事成之后他们若是老老实实便还罢了,若是想要硬将李采薇抢到他们手中……”霍云峰沉思片刻,眼神变得凶厉起来,“那就打断他们的腿!我就不信,这区区几十人,能挡住我几百名精锐?”
“是!”亲兵领命而去。
霍云峰沉默片刻,再次唤来一人,交代道:“你听着……去一趟并州府,找到王府的二夫人,让她……”
……
次日,镇南王府。
后院。
二夫人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就像是大病了一场般。
事实上,她如今的状态也比大病一场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父亲和弟弟被长宁军放了回来,但……她欠下的那笔银子至今都还没筹到多少,距离还钱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只觉得心头发闷、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孙家这些年虽然靠着她的关系积累了一些家产,但距离三十万两依然有不小差距。
况且……
孙家父母根本不同意变卖家产来帮她还债!
他们说孙耀祖被革除了官职,孙家的家业便是他日后养老谋生的底子,不许任何人擅动,而二夫人身为王府的主子,荣华富贵根本享受不完,区区三十万两银子……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面对这样的爹娘,二夫人也是有苦难言。
她不敢将这件事透漏给王府中任何人知晓,又做不了父母的主,眼下似乎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夫人……”
就在此时,一名侍女怯生生的走了进来,微微欠身行礼道:“府外有个叫陈福的男子求见。”
陈福?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病殃殃躺在床上的二夫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然坐直了身体。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甚至有些恐慌。
对方正是自己的债主!
上一次,对方用借款之事相要挟,强迫自己帮一名犯人脱罪,免去了三万两银子的利息……
这一次他又来做什么?
二夫人心中觉得有些不安,她原本想要让侍女将对方赶走,但又怕陈福在王府门口闹事,将借款之事公布于众,犹豫片刻,她还是开口道:“带他从后门进来,记得,不要让任何人瞧见。”
“是。”侍女转身离去。
不多时,陈福在她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他先是毕恭毕敬的磕头行礼,而后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夫人,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有话直说。”二夫人坐在屏风后,语气十分冷漠。
“呵呵……”陈福微微弯着身子,样子十分卑微:“是这样的……在下的东家又有一件小事,想要请夫人帮忙,此事只要您肯点头,借款我们愿意再抹去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