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在御史台，大理寺等诸多官员的压迫之下，赵普所写自劾奏书已然被送到了陈氏府邸之中。
大致看了一眼，陈无忌也相当满意。
张明义很懂分寸，将其中诸多对陈氏不利的因素提前筛选过了。
如今这份奏书一旦流传出去，赵普自然会人人喊打，没有丝毫回转余地。
“当真是为我陈氏出了一口恶气。”
陈青山看着那奏书原本，心情也是好了起来。
自从七年前陈青云遇刺，陈氏便在多方面受到排挤。
如今虽说未曾将幕后的晋王拉下水，但已然将其党羽剪除。
届时，等到晋王回归之后，根本就无人可用。
“这只是顺带的一些利息而已。”
陈无忌笑着点了点头：“这封奏书可以将其刊登在下一期报纸上，告知天下。”
随着华夏整体欣欣向荣的发展，报纸已然从原本的一月两刊发展到了如今的一月四刊。
照这个势头下去，发展成为日刊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等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信息时代。
只是还有段距离，陈无忌也不急，他等得起。
听到这里，陈青山微微皱眉。
“可这般，不是会提前让赵光义知晓，从而打草惊蛇？”
他曾听陈无忌说过，且也看得懂当今局势。
赵光义早有不臣之心，哪怕如今党羽被剪除，可其人若真是篡位，这天下又要乱起来。
如今陈无忌的动作能够保证长安平稳。
最稳妥的方式，还是等赵匡胤归来之后，再行定夺。
陈无忌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这件事牵扯众多，赵普虽被限制，但有着赵匡胤的御令在，纵然真的人人喊打，他如今也确实有着监国之权。”
“所以，这件事他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赵光义，但张明义等人也不会放任他做这些，势必会从中阻拦，而我此次前去朝堂的真正目的，是让赵普那边分身乏术。”
陈青山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这一层。
陈无忌解释道：“只有赵普分身乏术了，贺皇后才能从宫中出来，得知真相，从而成为真正的棋子，而我也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那德昭、德芳二人，谁人能坐这帝王之位。”
这才是陈无忌的真正目的。
他所想的事从来都不是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有着引子。
而这句话之中的潜台词，便是若德昭、德芳没有帝王之心，无法坐上那个位置，那他便要重新制定规则。
这才是陈无忌真正想做的事。
——削弱皇权！
陈无忌接着道：“至于刊登报纸，则是让赵匡胤知晓。”
陈青山有些懵，他发觉陈无忌的思维太过于跳跃，自己有些跟不上了。
陈无忌看他那样子，也轻笑起来：“你以为，能凭借草根出身，夺得华夏之主位子的人，会那么好糊弄？哪怕他已经老了。”
“莫要说他曾经受到过祖父的教导，但你可知当年在他坐上那个位子之前，祖父与他的对话屈指可数。”
“可是.......”陈青山忍不住道：“让赵匡胤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赵匡胤本就一门心思想要削弱陈氏，如今正好是藏拙的时候。
可就在这个档口，陈无忌如此动作，定然会惹的赵匡胤加快对陈氏的削弱。
最严重的，便是直接派大军攻打。
虽说当下会激起民愤，但这些事总会被人遗忘。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首先你要清楚，赵匡胤为何削弱我陈氏。”陈无忌道：“是陈氏的权力？是陈氏的地位？还是陈氏包藏祸心？”
顿了顿，陈无忌接着道：“都不是，是因为陈氏手中掌握着火器，他削弱陈氏也好，默许晋王派人刺杀吾父也罢，其目的都是为了火器。”
“否则，你觉得若他真想要针对陈氏，能让陈氏在离开朝堂之后，安安稳稳过了七年，且核心未曾受到多少损伤？”
这些推断，并非无的放矢。
昨日在朝堂之上，陈无忌本来的想法并不是以身份压人，而是通过抓取赵普言语之中的漏洞，和他展开一场愉悦而激烈的辩论赛，从而让他声名扫地。
但御史台那人的一番话，却提醒了陈无忌。
若赵匡胤真正想要削弱陈氏，自然会第一时间削弱文安侯的权力，至少让这个封号变成虚职，不会对现有政权产生任何影响。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文安侯的权力很大，且从来都没有变过。
而赵匡胤能坐上华夏之主的位子，本就是一个精于算计之人，他会忘记这么关键的东西？
所以真正的答案是，赵匡胤一直在演。
但他对于陈氏，也的确有着杀之而后快的心思。
这是在得不到火器之后的歇斯底里。
陈无忌的话让陈青山皱眉思索起来。
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头绪来。
最终还是问道：“那赵匡胤知晓此事之后，会如何？”
陈无忌有些无奈的看了陈青山一眼：“这又不是我提前看过的话本小说，又怎么会知道他得知这件事之后会如何？”
“那你这般.......”陈青山有些不能理解。
陈无忌道：“有些时候稳扎稳打的确不会出错，但多少有些无趣，想要更快得知结果，自然是需要冒一点险。”
话虽这样说。
但陈无忌知道自己并非冒险。
将此事刊登报纸，却是与赵匡胤的又一次较量。
你不是想要削弱陈氏，现如今陈氏趁你不在，可随意染指朝堂，你会不会起杀心？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给赵匡胤临终之前的体面。
而赵匡胤的选择，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件事就好。
“对了。”陈无忌看向陈青山道：“贺皇后什么时候出宫前去镇国寺？”
陈青山道：“前些时日贺皇后凤体抱恙，昨天夜里派人联络，她会在三日后以祈福为名前往镇国寺，镇国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赵普派去的暗哨位置也已经清楚，随时可以做掉。”
陈无忌点了点头。
等到贺皇后就位。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真正才算是真正到了精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