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一片死寂。
能登临朝堂之人,哪一个不是一代天骄?
这些人心中清楚两人的交锋,同时内心深处也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有曾经受过陈青云、高怀德、李继勋等人恩惠的,想要得到一个公道,为这几人平反。
而剩余的人,则是有着华夏民族的优良传统,想要看看这场交锋到底如何。
王仁瞻知道,此刻他若在不站出来,怕是再没有任何机会了。
若是今日赵普被扳倒,那后续的局势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不敢去想。
王仁瞻沉声道:“官渡公,这些案子已经结案,如今官渡公想要给他们翻案,可能拿出证据来?”
陈无忌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他自然是有证据。
无论是高怀德还是已经变节的刘文裕,都是极为关键的证据。
但现在拿出来,纵然是在群臣的见证之下拿出来,也是无用。
如今,不是这些人登场的时候。
陈无忌看向王仁瞻,笑着道:“王将军要证据?”
“国有国法,若无证据,自然不得定罪。”
王仁瞻开口,隐隐觉得扳回一城。
毕竟方才赵普说陈氏私藏火器,持火器伤人都没能拿出证据。
如今他所说这些事的确有着蹊跷,但既然事情已经平息,案子已经结束,自然不会再留下什么证据。
但陈无忌接下来一番话,却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只见陈无忌点了点头,似是十分认同王仁瞻的话。
而后看向赵普道:“王将军所言非虚,没有证据,不能定罪,那么我要问问赵相,你说陈氏把持朝堂,将历朝历代皇帝当做傀儡,证据呢?说陈氏想要趁着陛下不在越俎代庖,证据呢?”
顿了顿,陈无忌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什么都没有,所说的一切不过只是你的臆想,之后还想着凭借这些臆想,在朝堂上给陈氏定罪?”
“赵相,你这监国,就是这么当的?”
此言一出。
赵普瞬间面白如纸。
他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无忌虽然没有捅破,但他有证据这件事,赵普是知道的。
可赵普自己,他的证据又在何处?
未曾想,仅仅寥寥数语,便已然让自己深陷如此境地!
但陈无忌却不给赵普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转过轮椅,面向百官,声色俱厉道:“诸位大人,今日我陈无忌在此,不为私怨,不为夺权,只为了讨一个公道!七年前吾父遇刺的公道,韩重赟、李继勋、高怀德等一众老臣惨死的公道。”
“而今日,我便要在朝堂之上弹劾赵普,其罪名有三,其一,构陷忠良,加害陈氏!其二,包庇刺客,纵容凶徒!其三,滥用职权,祸乱朝纲!”
他环视百官,沉声问道:“诸位大人,这三条罪名,够不够?”
张明义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够!”
他身后,十几个人齐声应和:“够!”
其余人纷纷低着头,不敢开口。
昔日跟随赵普之时,一个个神气非常,到了此刻却都想着事不关己。
他们知道若是赵普倒台,日后必定会受到牵连。
可再如何牵连,也尚且不及赵普.......
有人抬头朝着赵普偷偷看去。
赵普如今都快死了!
他如同一条死狗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似乎被抽干了浑身力气。
本来他以为陈无忌即便要在今日崭露头角,自己还能找机会与其博弈一番。
但没想到,不出则已,出则伤人。
自己,这是完全撞在了刀口上!
到了如今,已然是无力回天。
王仁瞻也是眉头紧皱。
他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事情会发展到这种样子。
长安的确没乱,但却已经完全换了个主人。
纵然他现如今拿出那一枚赵匡胤御赐的金牌,也已然无力回天。
陈无忌文安侯的身份,高于一切。
他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悔,早知今日,便应该在昨晚就将陈氏覆灭。
可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后悔药。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他已经无法给赵匡胤交代........
除非.......
王仁瞻看向陈无忌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赵匡胤曾说自己乃是他最为信任之人,他不能辜负此等皇恩!
陈无忌不再去看赵普,转动轮椅,面向百官。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赵相的案子便交于御史台与大理寺去查,至于结果如何,如实上报给陛下便是,不过.......”
陈无忌微微思索:“赵普今日污蔑我陈氏,却是不能这么算了。”
张明义适时开口道:“官渡公,赵相如此实乃咎由自取,不若让他上表自劾,同时通过陈氏报纸将其昭告天下,如何?”
张明义这一手,可谓是绝户计。
若不是赵普发罪己诏属于严重僭越,他必然要让赵普发罪己诏。
但这上表自劾,便是让他自己写奏章给赵匡胤弹劾自己,相当于自己写一篇认罪书。
纵然他能逃过这一劫,日后也绝对与庙堂再无任何干系。
而通过陈氏报纸昭告天下,更是丝毫不留余地。
陈氏的报纸由谁来审核?
陈氏家主!
而陈无忌想在上面添加什么,或者以哪种方式呈现这一道“自劾”,那便是陈氏的事了。
这样一来,纵然赵匡胤亲自回来,能够力排众议,也绝对不可能让赵普继续监国。
若是如此,赵匡胤要面对的,可是这天下所有百姓了。
“如此也好。”陈无忌看向百官:“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他根本就没去问赵普的意见,赵普现在已经沦落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问询这些大臣,便是要将此事定性。
御史台,大理寺,那些站在张明义身后的十几人,尽皆称是。
张明义又问询道:“陛下命赵普监国,可如今其人德不配位,这监国一事.........”
陈无忌打断道:“此事还是尽快发信给陛下问询意见,以陛下所说为准。”
说罢,他便看向身旁的哑奴:“我们走。”
哑奴推起轮椅,缓缓向殿外走去。
百官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说话。
轮椅碾过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
殿外,上百口棺材整齐排列,陈无忌从它们旁边经过,看都没看一眼。
哑奴推着他,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赵普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张明义带着御史台的人,开始拟弹劾的奏章。
王仁瞻站在原地,望着殿门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只是他的目光,逐渐炽热起来。
似乎有一团实质性的火。
正在其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