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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夕阳嗜血2

    至于知晓什么,何安福没敢多问。

    待何安福走后,周既白便又将信展开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心情极沉重:“只凭圣上脸上的病气,就能妄断了吗?”

    晋王的呼声终究还是最高的。

    群臣力保,圣上想将鲁王推上去,比推齐王更难。

    难道圣上真狠得下心对自己亲儿子动手?

    周既白屋子里的油灯燃到天亮。

    天蒙蒙亮之际,周既白已换上官服踏出家门。

    今日上午恰好是他给晋王讲课,晋王早已让人给他备好养喉咙的药茶。

    瞧着茶水,再看晋王的笑脸,周既白心情越发沉重,没了往常的心力,只循规蹈矩地讲课。

    待中间歇息之时,晋王关切问他:“周先生可是遇着难事了?”

    周既白应道:“只是昨晚失眠,没甚精神。”

    “本王家中有些父皇赏赐的补品,周先生拿些回去吧。”

    晋王极大方道。

    周既白心情更沉重了几分,再看晋王时,那封信就在眼前晃动。

    虽只是陈砚的猜测,可他知道陈砚从小到大看事都极准。

    既告诉他,便是心中有了七八成把握。

    晋王实在是个好人,可惜莫名占了个年长,就挡了他人的道。

    周既白走近晋王,问道:“王爷可想好下个月进宫要送什么给圣上了?”

    晋王无奈道:“本王再如何苦思,送的东西也不如齐王。”

    “齐王富足,送的东西必十分贵重,可圣上坐拥天下,又有什么宝贝能入他的眼?”

    周既白继续道:“王爷说过,圣上身子不大好,王爷不若为圣上祈福,给圣上送平安。”

    晋王沉吟起来:“如此岂不是更无法与齐王所赠相比?”

    “孝心本就是无价,齐王纵使送再贵重之物也无法比拟。”

    晋王道:“可齐先生已为我找来一个孤本……”

    周既白道:“如王爷这般年纪,在寻常人家连亲爹娘的话都可不尽听,王爷事事都听齐先生,何时能真正独立担当?”

    坐在晋王身后的一名仆从猛地抬起眼,哆哆嗦嗦道:“周……周先生,这些话……”

    除了齐承安外,其余先生为晋王讲课时,这位仆从都会在,且将先生们讲课的内容详细记下来,交给齐承安检查,看是否有不妥之处。

    先生们虽不满,却也没办法,只能在讲课时尽量不偏离典籍。

    周既白却不同,讲课旁征博引,也经常与晋王闲聊,让晋王对他极亲近。

    齐承安将这些看做是周既白对他地位的挑衅,对他就极不喜,甚至处处防备。

    今日周既白竟还教唆晋王不必听齐承安的话,这些若记下来给齐承安看,必要引来齐承安的盛怒。

    仆从已然能想到这之后的事,才结结巴巴出口提醒。

    周既白并不收敛,还对他道:“你不必为难,尽数记下就是。”

    仆从心惊肉跳地低下头,将那番话记下。

    晋王正要开口规劝,周既白却抬手制止:“王爷身份尊贵,敢与王爷说真话的人极少,我不怕得罪齐承安,就要与王爷说几句真心话。王爷仁厚,对众人都极宽容,这却助长了某些人的气焰,让有心人以多年情谊要挟,仿若一个牢笼,将王爷困住了。”

    “周先生莫要再说了,莫要为难本王……”

    晋王已是满脸惊慌。

    那仆从能想到的,他又如何会想不到?

    齐先生与周先生向来不合,今日周先生说这番话,传到齐先生耳中,齐先生必不会善罢甘休。

    一边是亦师亦父的齐先生,一边是亦师亦友的周先生,他能如何?

    周既白却道:“王爷打破了这牢笼,才能脱胎换骨。”

    若能挣脱齐承安的裹挟,晋王或还有争储的希望。

    可惜晋王终究让他失望了。

    当天下午,齐承安得知周既白的此番言论大怒之时,晋王只帮着说了几句话就被齐承安训斥了一番,再不敢多言。

    周既白再去晋王府,就只能白白坐在花厅等着,连晋王的人都瞧不见。

    连着两次之后,周既白就在门口等到齐承安出来,直言道:“晋王必毁在你齐承安手里。”

    此等言论自是让得齐承安暴跳如雷。

    此后便是轮番上疏弹劾周既白,不专心讲学,挑拨先生们与王爷的关系等,那架势必要扯了周既白的侍讲官职。

    周既白上了自辩疏,直言齐承安排除异己,愧对皇命,他既为晋王侍讲,就要直言不讳。

    周既白跟着陈砚苦学多年,虽还比不得陈砚的口才,却也不是齐承安能比。

    那自辩疏一上,近乎把齐承安的底裤都扒了,让齐承安险些发狂,竟还联合数名言官弹劾周三元。

    此事虽在几位阁老们的斗争中不起眼,可于周既白而言是狂风暴雨。

    当大晚上瞧见陈砚穿着粗布衣衫,拎着壶酒站在他家门外时,周既白感叹道:“我与怀远相比,脸皮终究是薄了些。”

    陈砚越过他挤进屋子。

    周家近乎掏出所有家底,在京城的偏僻之地买了一处一进的小宅子。

    “朝堂之上哪个官员没被人弹劾过?多几次便习惯了。”

    陈砚笑道:“弹劾我的奏疏堆成山了,我照样安然无事。你利用齐承安脱身,倒是干净利落。”

    于齐承安而言,晋王就是他的希望,周即白那番话,在齐承安看来就是想取他代之。

    平时里齐承安就对周即白极防备,此时如何能忍,必要将周即白赶出去才肯罢休。

    毕竟待晋王登基,与其最亲近者迟早会入阁。

    周即白无奈道:“我虽走了,这一番折腾下来,倒是让晋王被齐承安所挟之事暴露于人前了,于晋王极不利。”

    若陈砚的猜测不对,他这番就是害了晋王。

    对晋王,他终究心中有愧。

    “若晋王能在此时站出来,公然反对齐承安,反倒能让人刮目相看,也可让圣上重新将目光投向他。”

    可惜晋王在此时隐身了,反倒坐实了此事。

    一个过于软弱,还被人控制的王爷,很难被永安帝瞧得上。

    周即白叹息:“只希望圣上能看见晋王身上的纯良仁厚,也能看到他的孝心,能放他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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