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与晋王在翌日便得知圣上封王清杨方外散人之事,齐王自是欢喜,晋王却是急不可耐。
“果然还是要找擅炼丹者,此次本官与齐王已不能比!”
晋王颇为沮丧。
齐承安道:“论钱财,王爷与齐王相差甚远,实不能比,不必偏要与其相争。王爷送入宫中的,有擅占卜者,往后有大用。”
若天意要圣上立晋王为储君,即便齐王再如何孝顺讨其欢心,难道圣上还能不顾天意?
一时的失利算不得什么。
晋王被齐承安这般安抚,终究镇定了些,只是依旧心慌,以至于周既白为其授课时,他总心不在焉。
周既白并不会像其他人那般训斥他,反放下课业,询问晋王发生何事。
晋王虽依赖齐承安,可其终究是长辈,终归有些惧意,为免被训斥,他并不敢过多诉说心中之苦。
面对周既白这个比他还年轻的先生时,晋王反倒没有这些顾虑,尽数与周既白言明,又道:“本王想向父皇尽孝道,齐王便也尽孝道,本王再如何努力,也比不得他。”
周既白宽慰道:“孝心并非财力可衡量,天子圣明,必能看到王爷的心意。”
晋王被宽慰一番,总算好受些,道:“就怕知晓了,也不甚在意。”
“圣上既未立齐王为储君,就是还在考校两位王爷,王爷必不能气馁。齐王再如何讨好圣上,其品性低劣,也终究非储君良选。”
周既白对齐王的评价深得晋王之心,越发与这位年轻的周先生亲近。
当天夜里,周既白就来到了陈家,将王清杨的消息带给陈砚。
“圣上若是为考察两位王爷,就该一视同仁,怎会如此轻易就提拔了齐王的人?如此岂不是向外传递信号,他更偏向齐王?”
周既白颇为疑惑。
陈砚道:“若圣上始终没动作,这些王爷们又怎知如何出手?”
“圣上这是有意提举齐王?”
周既白眉头皱起。
晋王虽耳根子软,对齐承安多依赖,可比贪图享乐,笼络群臣的齐王还是要好上不少。
陈砚道:“提举齐王,或是给朝堂吹风,又或只是为了看清晋王和齐王二人。至少从二位如今的表现来看,都非储君人选。”
连他这个臣子都觉这二人不够看,永安帝又如何能满意?
如今的朝堂没了徐鸿渐那座高山压着之后,已然变成了深海,其间关系盘根错节,若储君压不住,将来后患无穷。
永安帝或更希望这两儿子能真正斗起来,且有些手段。
可惜这两位王爷从小都未接受过君王之道的培养,天资又都有所欠缺,纵使被永安帝挑动斗起来,也必然达不到永安帝心中的要求。
“圣上此举,会不会是为了让二人通过储君之争来提前训练培养?”
周既白试探着问道。
陈砚颔首:“不无可能,不过你遗漏了一人。”
“谁?”
“鲁王。”
周既白眉头蹙起:“鲁王有腿疾,于皇位无望。”
“他最近来拜访我三次,每次都是以请教的名义让我看其文章,均是关于开海、松奉发展以及国子监改革之策,每篇文章均可圈可点。”
陈砚正色道:“他对我一个国子监祭酒都如此用心了解,并投我所好,其余掌握实权的官员,又该是何等用心?”
齐王拉拢他,是请他吃顿饭,再许以重利,与鲁王相比,手段实在低级。
晋王更是紧紧扒着齐承安与首辅焦志行,都未笼络其他官员。
此举虽是为了向永安帝表忠心,不引起天子猜忌,算得上韬光养晦,可也太过软弱,缺乏进取与狠厉。
“可鲁王既不占年长,又不占永安帝的喜爱,还有腿疾这一残缺,纵使他不愿放弃又能如何?”
周既白虽震惊于鲁王在背地里的动作,可细细一想,又觉此举不过徒劳。
陈砚道:“若太子尚在,莫说鲁王,就是晋王和齐王也都是痴心妄想。可惜太子已亡故,晋王占了个年长,如焦志行等朝中臣子就支持晋王,为此不惜多番规劝永安帝。其中固然有部分人是真遵祖制,可又有多少人上因晋王的软弱性子才选他?”
周既白:“晋王仁厚,听劝,与明朝隆庆皇帝性子有些相似,隆庆皇帝不也是被臣子们歌颂为一代明君?”
“君强臣弱,臣强君弱。臣子自是喜弱君,可由他们权势膨胀。”
陈砚轻笑道:“齐承安想当高拱,又怕你成张居正,便对你百般防备。可他之才,比之高拱相差太远。一旦晋王上位,齐承安必被群起而攻之。一旦齐承安落马,晋王又如何抵挡虎视眈眈的群臣?”
周既白一惊。
陈砚道:“至于齐王,过分张扬,公然笼络群臣,能投靠他的也均是势利之辈。一旦他上位,必会使我大梁走向下坡路。永安帝虽为父亲,更是一国之君,又岂会看到如此后果还执意将皇位传给齐王?”
莫说永安帝,就是他周既白也能看到齐王的不合适。
“两位候选人不止我瞧不上,满朝文武又有多少能服?永安帝又如何会满意?”
于年老的皇帝而言,选继承人是头等大事。
可永安帝的子嗣稀薄,最优秀的太子已死,晋王和齐王实在担不起重任。
这便是永安帝的可悲之处。
被徐鸿渐压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挣脱开,将权力牢牢掌握在手里时已年迈,苦心培养的太子被徐鸿渐所杀,剩余的不是残疾就是不堪大任。
若他不想再产生第二个徐鸿渐,晋王和齐王便都不合适,鲁王反倒是合适的人选。
鲁王有谋略有手段有野心,又擅隐忍,倒是与永安帝有几分相似。
虽比不得,终究还是比那两位强些。
“鲁王有腿疾,朝堂之上几没人支持,圣上纵使想选他,阻力也绝不会小。”
周既白沉思着道。
君臣因立储争斗之事屡见不鲜,此次鲁王前面有两位王爷,又有腿疾,怕是更难。
等了片刻,始终没听到陈砚的声音,周既白抬眸看去,就见陈砚双眼亮得惊人,而他说出的话,更让周既白心惊:“若晋王和齐王都彻底失去争储的资格,便只剩下鲁王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