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很想帮刘家和黄家压压价,可他刚开个头,就被陈砚一句“他们也可不答应,并不妨碍八大家上岛”给堵了回去。
徐知只得对陈砚一拱手,无奈地离开府衙。
待人走了,陈砚才拿起那块茶砖,撕开表面的金色纸张细细一闻,一股清香瞬间钻入他的鼻腔,比他往常喝的大叶茶实在要好不少。
八大家拿出来的果然都是好东西。
要是能把徐家的茶园也弄到手就好了。
可惜啊,徐家的把柄实在难抓。
好在此次收获颇丰,他已颇为满意。
将八大家削弱后,再让他们上岛,再发展到如今的庞然大物应该还要花数年。
不过光靠控制他们在岛上的出货比例还是不够,需得再给他们套上一层无法挣脱的枷锁,才能真正让八大家为贸易岛所用。
陈砚将茶砖放下,手指在茶砖上敲了敲,心中已有了主意。
当徐知将消息带回去后,自是又引起几家的狂怒。
八大家的家主关起门吵了一整日后,个个阴沉着脸离去。
二月初一,八大家的家主带着长长的押送银子和茶叶等货物浩浩荡荡往府衙而去。
一辆辆装着大木箱子的独轮车将府衙门口挤满,还要往后延伸,蜿蜒着将府衙附近的几条街都塞满,还围着民居绕圈。
路边的百姓看得惊诧不已,不少人跟到府衙门口。
如此大动静自是让那些衙役们大惊,赶忙将他们挡在门外。
八大家的家主纷纷下车,王家主更是当众大声道:“我八大家应府台大人之命,特送来白银,还望大人前来查收!”
匆匆赶来的聂同知正好听到此话,只觉头皮发麻。
这要是让银子进了府衙,府台大人一个索贿的帽子就摘不下来了。
他跨出府衙的门槛,立刻指使那些衙役将要往府衙搬银子的八大家的家丁拦下。
瞧着议论纷纷的百姓,还有附近挤满的独轮车,聂同知整个人都在发虚。
这必又是府台大人将八大家惹急了。
府台大人下手一向没轻没重,此次事情必定又不小。
今日的陈砚去了因才学院,聂同知不敢擅作主张,就派人去寻。
学院的练武场已修建好,鼎鼎大名的何若水每隔两日就在东南角的一棵种下去不久的槐树下讲学,不少慕名而来的士子们自行带上小木扎,与何若水相对而坐。
这几日,出门四处讲学的杨夫子回了松奉,陈砚今日特意扶着他来学院看看。
远远的就瞧见坐了大半个校场的学子,杨夫子就定住脚步,静静看着。
目光一扫,就见坐在最后的一名学生拿着纸笔正在不停地写着什么,杨夫子眉头便是一皱,对陈砚示意了一番,二人轻步走过去,就见那名学生正在算一畸形田的面积。
杨夫子瞥了眼上面讲学的何若水,就站在那名学子身后,隐而不发。
待何若水讲完一段,停下歇息时,陈砚提醒:“此田为一亩二分。”
那学生往后一看,见到身后站着的二人,大惊之下便从木扎上掉了下来。
那“咚”的一声响让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去,见到那学生身后站着的二人,纷纷起身朝他们行礼。
在松奉能穿绯色官服,且比他们大多数学生更年轻者,也只有大名鼎鼎的陈三元。
能被陈三元如此恭敬扶着的秃头老者,也唯有教出两名三元公,被天下士子尊为“圣师”的杨诏元杨老夫子了。
且他们中许多人都是听了杨老夫子的课后前来,自是认得杨老夫子。
何若水站起身,笑着迎上来,朝着杨夫子一拱手:“终于等来杨夫子了。”
杨夫子也对何若水拱手,应道:“这些日子老夫一直未在松奉,这几日归来学院已建起几栋大楼,何老必受了不少累。”
何若水看着杨夫子脸上多长的几块老人斑,又不阴不阳地看向陈砚:“还好老夫只是座师,比杨夫子这位授业恩师总是要轻松些的。”
虽要一边讲学一边盯着学院的修建,没什么空闲,总归还是一直待在松奉,能吃上老妻做的一口热乎饭。
杨夫子是四处奔波讲学,吃不好住不好,人看着颇为疲倦。
陈砚干笑两声,只道:“两位恩师都辛苦了,今日学生做东,请两位恩师去吃顿便饭。”
何若水冷笑一声,往身后一指:“今儿下午木材就要运过来了,老夫可走不开。”
“那就改为晚上吃饭如何?”
陈砚笑容更讨好几分:“总要歇一歇。”
杨夫子帮腔:“难得怀远有个歇息的时候,咱好好吃他一顿,也给咱补补。”
晚上何若水还得记账,修建学院的工匠、劳力不少,加之木材等进进出出,若当天晚上不及时记下来,往后容易乱。
不过杨夫子开口了,加之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何若水必要给陈砚留面子,当即就道:“那要备下好菜。”
陈砚笑道:“学生最近刚得了好茶,正好请二位恩师品品。”
何若水很怀疑:“你还能有好茶?”
不都是些酸涩的大叶茶吗?
纵使有,也是碎茶叶子。
杨夫子便道:“莫要小瞧了他,兴许有十来年的大茶叶子。”
二人说完,对视一眼,就是“哈哈”大笑。
陈砚无奈道:“学生还是颇有家资的。”
二人笑得更畅快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这学生手头虽有巨资,过得却十分清贫,真真就是只用其俸禄过日子。
大梁朝的官员俸禄极低,想要只靠这俸禄生活,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
与其他官员相比,陈砚并不穷。
除了俸禄外,他还有润笔费,不过润笔费都让他送回了老家,剩下的俸禄除了自己用外,还需用于人情往来。
譬如逢年过节,得给何若水和杨夫子备礼,红夫人生了孩子后,需得给孩子一个见面礼。
杂七杂八用下来,也就没有多少。
陈砚在朝堂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多少双眼睛盯着,不宜过于享受。
当然,他平时太忙,也着实顾不得挑挑拣拣。
二位先生虽是调笑,心中却对陈砚很欣赏,这些话语随着笑声传到不少学生耳中,也是为陈砚扬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