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王希松把话放出来,说要敬献钱粮给梁王,那么无论他的请求,陈韬能否办成,那这笔钱粮都是掏定了。
当然只要不是上九天揽月,下龙宫捉鳖,一介商贾的事,陈韬随便都能办成的,区别只在于,想办还是不想办。
陈韬话音落下后,王希松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恳切,眼神中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瞒世子殿下,王某膝下有一嫡女,闺名婉凝,年方十六,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娴静,精通琴棋书画,更难得的是,她素来听闻世子殿下的威名与才貌,心中倾慕已久,日夜念想,只盼能得见殿下一面。”
陈韬一愣,他眼下还没完婚呢,而且,他的婚事,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能做主的。
再说了,早在十年前,父王就定下了自己和郭崇景嫡女的婚事,只待父王回师洛阳后,自己的大婚怕是就要提上日程了。
至于说和商人之女联姻,这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就算自己愿意,父王也不会同意的。
一想到这,陈韬心中顿觉,这个王希松,实在过于贪心了。
而王希松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又抬眼看向陈韬,见对方面色平静,并无不悦,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小女蒲柳之姿,不敢奢求高位,只愿能侍奉世子左右,端茶倒水,伺候殿下起居,便是做妾侍,王某与小女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怨言。只求殿下能给小女一个机会,让王家能与殿下结下这份渊源。”
这番话,王希松说得极为恳切,字字句句里,都透着要攀附的心思。
当然,这种事也是无可厚非的,乱世之中,王家虽有财力,却没有什么有大分量的靠山。
要是能搭上陈韬,那这世上,还有比陈家更大的靠山吗?而且,现在说是妾,可做人要往长远来看。
梁王是迟早要登基的,这种话,在洛阳城中早就不是什么忌讳的话题了,而梁王一登基,陈韬不就是妥妥的太子。
别说十万贯钱,便是再掏出更多的钱,他也是甘之如饴。
而陈韬听完王希松的话,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为妾,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他现在还没完婚呢,贸然接纳商贾之女,那对自己的名声,恐怕大为不妥。
“王朱公的心意,某心领了,只是此事,略有不妥,吾尚未完婚,若是先纳妾室,于礼不合,此事还是作罢吧。”
王希松闻言,心中虽有急切,却并未慌乱。
和这么重要的人物接洽,那每个回应,他心中早就有所预案,更何况,世子的说辞,他也早已料到。
“世子殿下顾虑周全,王某明白!只是小女对殿下的仰慕,乃是真心实意,只要世子殿下心中不排斥,王某愿即刻动身,前去拜见梁王,陈明心意。
王某愿倾尽家财,辅佐梁王与世子殿下,只求梁王殿下能恩准这份婚事,即便小女入府为妾,无任何名分,王某也绝无二话!”
他说着,便要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恳切,显然为了攀附陈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怕放下所有身段,也要促成此事。
陈韬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不过,王希松明白,世子不反对,这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离开府后,王希松回望着戒备森严的府邸,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世子还年轻,话还稍微好说一些,但是梁王那边,那才是个大难关,想要过关,那就要大笔的钱粮开道。
这个时候,王希松都忍不住幻想,若是将来世子登基,然后郭氏又生不出儿子,自己的女儿要是生下儿子,那这不就是天大的富贵。
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处处钻营,王希松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想归想,只要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来,那他就没错。
………………
就在王希松胡思乱想,陈从进又在回师洛阳之际,受命接任的静海军节度使杨师厚,在历时三个月半的时间,终于是走到了安南的陆州。
这一路走来,杨师厚可谓是历经了辛酸苦辣。
在刚出发的时候,杨师厚想的是在安南,大展拳脚,可这一路南下,三千精卒,得疫病而死者,竟达四百六十余人。
这还是陈从进知道北兵南调,容易水土不服,特意下令,让杨师厚携带大批的草药,以及北方的土壤,还有数十名医者南下。
结果,这一路走来,连大夫都没了四人,就连杨师厚自己,也是生了场大病,好险才挺了过来。
困难的不仅仅是疫病,这从长安出发后,杨师厚一手拿着朝廷的旨意,一手带着三千精卒,就这样的情况下,这一路上也不好走。
杨师厚先后经过了金商冯行袭,夔忠任可知,黔中王建肇,桂管陈環,邕管崔焯,最后才抵达安南。
按照正常的行军时间来说,最多也就走两个半月的时间,但这多走了一个,就不得不提桂管观察使陈環了。
先前的冯行袭,任可知,王建肇,这些人对杨师厚,或多或少都会赠些粮草,肉食之类的物资,进行补存。
当然,这个陈環若是不给,那杨师厚也无所谓,因为他的粮草带的是充足的。
但是陈環不仅不给军粮,甚至还严格限制杨师厚的行军路线,还派兵严密监视。
要是换做杨师厚以前的脾气,他当场就得把这些监视的军卒,一个个全捅了,可该死的是,在那个时候,军中又起了疫病。
在这种情况下,杨师厚只能是一忍再忍,窝窝囊囊的多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桂管境内,东绕西绕的回到了安南。
杨师厚的性子,是有仇必报的,想当年,他跟着李罕之,什么场面没见过,这般被人当猪狗一样,东撵西赶的日子,那还真是头一回发生。
所以,刚到安南,杨师厚心中就打定了主意,他一定要让这个陈環,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过,豪言壮语尚未放出来,安南此时的困境,就让杨师厚不得不暂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