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手法专业且轻柔,力道恰到好处。
一股舒缓的酸胀感传来,曹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
后脑勺,撞上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柔软和温暖。
苏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咬着下唇,一动也不敢动,一张俏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林知微没发现,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刚想低声呵斥让他坐好,却发现曹昆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均匀。
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苏棠心里刚升起的那点羞恼,莫名其妙就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略带疲惫的俊朗侧脸,
鬼使神差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他……他肯定是太累了。”
“对,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坦然了许多。
手上的按压非但没有停,反而变得更加轻柔了。
……
等到所有治疗全部结束,天边已经染上了瑰丽的晚霞。
三人并肩往疗养院大门走,苏棠突然开口。
“曹医生,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现在大家都困难,没必要搞这些形式。”
曹昆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虽然不算拜师,可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知微你说对不对?”
林知微想了想,
“要是我不去,他们私下里去了,那我岂不是要被落下了?”
于是连连点头附和,
“对!不过一顿饭而已,我们两个还是请得起的。”
见她们如此认真,曹昆拗不过,只能答应了。
“行吧,就附近随便吃点,别破费。”
“行,今天听我安排。”
苏棠加快了步伐,似乎有意想做主导。
她刚走出大门,转身冲着曹昆两人挥手。
“快点,不然天都黑了。”
就在这时,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突然从左侧的坡上飞速冲了下来。
骑车的是个年轻的同志,不知是刹车坏了还是太过慌张,
他拼命地倒捏刹车,车子却毫无减速的迹象,
“让开~让开啊!”
车子摇摇晃晃,直愣愣地就朝着苏棠撞了过来!
“苏姐,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曹昆脚下猛蹬,身形宛如离弦之箭冲了上去。
他长臂一伸,一把揽住苏棠柔软的腰肢,猛地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娇躯撞了个满怀,曹昆差点没失神。
好在他阅人无数,稳住了心神,一个飘逸侧身,
堪堪擦着自行车躲开。
自行车上的小子就惨了,
整个人随着自行车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最终“砰”的一声闷响,车子撞在路边的一棵树干上。
好在车上的小年轻提前跳车跑了,不过也摔得鼻青脸肿。
他没顾得上自己的伤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冲到他们跟前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刹车坏了!”
“你们有没有受伤,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苏棠整个人都被箍在曹昆坚实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阳刚气息,耳边是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跳声。
“好温暖的怀抱,好有力的心跳声,让人格外的安心。”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他俊朗的侧脸,
在夕阳下染上一层金光,美不胜收。
一时间,她竟忘了挣脱。
曹昆摆摆手:“没事,下次检查好车再骑。”
他低头,发现苏棠媚眼如丝,还被箍在自己怀里。
丹凤眼近在咫尺,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
修长雪白的脖颈泛着粉色,那傲人的起伏不定,让人浮想联翩。
林知微就站在两步开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当初为了躲避冲出来的小孩。
翻车之际,曹昆也是这样一把将自己护在怀里。
同样的动作,同样强烈的安全感,同样令人心悸的怀抱。
可这一次,怀里的女人,却不是她。
一股紧迫感猛地涌上心头。
“这苏棠……不会步我的后尘吧?”
她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干咳一声,提醒道:
“咳咳……还吃不吃饭了?”
“而且你们现在这样影响很不好。”
“啊呀……”
苏棠回过味来,连忙从曹昆怀里挣脱出来,一张脸红得滴血。
“那个~要不咱们就在食堂吃吧?”
曹昆耸耸肩,有些怀念刚才那个柔软的娇躯。
“我都行。”
“那就在食堂小包厢吃吧,让食堂准备几个小菜就行。”
苏棠落荒而逃,那诱人的娇躯在夕阳下拉得无限长。
小包厢。
苏棠一口气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虽然都是很普通的青菜,在这灾荒年月也显得十分奢华。
席间的气氛比白天轻松了许多,话题围绕医学展开。
曹昆喝了口酒,随口提了几个关于神经修复的全新思路。
他天马行空地将中医的经络气血理论,
与现代神经解剖学做了一番新奇的对照分析。
“……其实很多时候,西医说的神经递质紊乱,
换个思路,就是中医讲的气机不畅,神魂失养。
疏通经络,调和气血,神魂得以安居,
很多精神层面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一番话,听得苏棠和林知微两个顶尖的西医专家都忘了动筷子。
“那具体到操作层面,除了针刺,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影响‘气机’?”
苏棠立刻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里闪着求知的光。
林知微不甘示弱,立刻从西医的角度提出质疑:
“可你说的经络,在解剖学上根本找不到实体结构,
我们要如何通过可观测的、可量化的标准去进行干预?”
一时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白天的治疗室,
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
谁问的问题更专业,谁就能让曹昆多看一眼,多说两句。
曹昆游刃有余,左右逢源。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络,关系也比白天亲近了不止一个层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棠的脸颊泛起微微的红晕,眼神柔和了许多。
她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曹昆的杯沿。
“小昆,这杯……我敬你。”
“谢谢你。”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对面林知微看着这一幕,闷头喝了一整杯酒,
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那握着杯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