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感谢您的时间。”汉森在沙发坐下说道。
同伴迈克站在他身侧,没有坐下的意思。
“原本早就应该过来,但知道您从狮城回来,旅途劳顿,不该被打扰,所以才拖到了今天。”
“按上级的命令,有些关于您战时工作的细节需要确认,例行公事,还望见谅!”
“无妨,你说的是战时工作?”许三在对面坐下。
许三疑惑,战争跟你商务部有什么关系?
汉森显然猜到,“抱歉,请允许我先解释一下身份问题。这本来是国土安全局的问题,但考虑到您夫人是大商人,而你也是以商务洽谈的签证入境。所以,委托我们接触会更方便一些。”
“我需要回避吗?先生!”唐令仪问道。
“哦,不用,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女士,如果愿意,你陪着许先生也可以。”汉森连忙回答。
唐令仪怕许三不熟悉米国的规矩会吃亏,她起身为每人倒了杯水,然后就坐在他旁边。
“那我们就开始吧,1945年7月,您作为盟军顾问,参与了日本十七个城市的评估工作,为后续军事行动提供参考。”汉森从迈克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打开说道,“根据记录,您在三十天之内就完成了所有城市的勘察,提交了详细报告。这个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许三保持表情平静。
他知道这一天可能会来,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我只是执行命令。”他说道。
“当然,当然。”汉森翻开文件夹,“问题是,最近我们在整理战时档案时,发现了一些......不一致的地方。不是大问题,只是时间线上的小疑惑。您知道的,官僚系统就喜欢把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谈论天气。
但许三注意到迈克的手一直放在身体一侧,那是枪手的习惯。
“什么疑惑?”唐令仪问,声音里带着适当的困惑。
“主要是交通时间。”汉森推了推眼镜,“您当时的行程记录显示,您在城市间的移动速度比我们之前的其他评估员快15%到20%。这本身不是问题,可能只是您比较勤勉。但为了完善档案,我们需要确认一些细节。”
许三点头:“请问吧。”
汉森开始了看似随意的提问,但许三能看出其中的精心设计。
问题从轻松的开始,逐渐深入,偶尔跳回之前的话题,检查回答是否一致。
“您从广岛到大阪是怎么去的?”
“火车。”
“哪一班次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车站买的票。”
“到达大阪是几点?”
“下午三点左右。”
“然后您做了什么?”
“找了旅馆,放下行李,开始城市勘察。”
“旅馆名字?”
“不记得了,车站附近的小旅馆。”
汉森一边问,迈克一边记录。
问题一个接一个,覆盖了十七个城市的每一个移动环节。
许三按照早已准备好的时间表回答,每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是的,他用了摩托车,但那辆车现在在他的空间里,没有任何记录能证明它的存在。
节省下来的时间,刚好填补了他“顺便”访问几家日本银行金库的空白。
“您在名古屋停留期间,有一天晚上的记录是‘在旅馆休息’,但从下午六点到次日上午八点,整整十四个小时,没有任何活动记录。”汉森忽然说,眼睛盯着许三。
“我累了。”许三平静回答,“连续工作二十多天,那天头疼得厉害,吃了药早睡。”
“什么药?”
“阿司匹林,任务前配发的。”
“旅馆有人证明吗?”
“独自工作,没有人证明。”许三直视汉森,“但第二天早上我在旅馆吃的早餐,服务员可能记得。”
汉森点头,在文件夹上做了记号。
许三知道这个问题是个陷阱——如果他急着找证人,反而显得可疑。
坦然承认无人证明,才是正常反应。
询问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汉森的问题越来越细,但许三的回答始终一致。
最后,汉森合上文件夹。
“感谢您的配合,许先生。”他站起来,伸出了手,“抱歉占用您的宝贵时间,只是档案整理需要,请您理解。”
“完全理解。”许三也起身,并和他握了握手,“需要签字确认什么吗?”
“不必,有记录就够了。”汉森微笑,“祝您在纽约生活愉快。对了,您有计划在美国长期居住吗?”
“还在考虑。”许三说,“可能做些小生意。”
“很好,美国欢迎企业家。”汉森递过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可以联系我。我在商务部认识一些人。”
许三接过名片,上面的头衔确实是“商务部特别顾问”。
送走两人后,唐令仪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他们不是商务部的。”她低声说。
“我知道。”许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几分钟后,汉森和迈克走出大楼,上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
车子没有立即开走,而是在街对面停了十分钟才离开。
“你在日本做了什么?”唐令仪问,声音很轻。
“只是工作而已。”许三转身,“但可能有人不希望某些事情被记住。”
他不能告诉她关于那些银行金库的事,也不能告诉她,在广岛和长崎被原子弹轰炸前,他已经知道那两座城市会被选中——不是通过情报,而是通过那些闪现在脑海中的未来记忆。
在正式名单确定前一周,他在报告中特别强调了广岛和长崎的军事价值,确保它们位列前茅。
他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战争中每个人手上都有血,区别只是直接或间接。
而且,自己代表的是正义的一方,他所做的是让灾难结束得更早,他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他们会再来吗?”唐令仪有些担心的问道。
“可能,看他们走时的样子,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许三感叹,“但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错,他们就找不到把柄。”
“三哥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这些人阴险得很,一旦被他们盯上,就会想出各种办法。即使没有什么证据,只要需要,他们也会弄出来的。我父亲去世前就这样告诫过我。三哥回去后,我会按你的意思,把那些商业上的事情推进的,合适的时候,我去狮城找你。”唐令仪还是很担心,她曾经接触过特工行业,多少知道点里面的道道。
“急什么,总得先把你这边的事情理清楚了,我才能走得安心。放心吧,你也知道,你老公很厉害的......”
许三重新看向窗外,悠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