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了这个齐人之福的困局后,许三的精神格外的好,平时有空的时候,他也经常一个人去外面转转。
有一天,他突然心血来潮,买了很多收音机的零件,他想自己尝试着安装一下,顺便也给自己的儿子家成玩玩,教他安装完一台自己的收音机,体验一下成功的感觉。
唐令仪之前听他要自己联系人去狮城开设电子厂,现在又买了一堆的电子元器件,以为他本人对这个特别感兴趣,于是告诉了他一个很有用的信息。
“我认识有几个在贝尔实验室工作的华人工程师,还有一些做零件进口的贸易商。”
许三惊讶地看着她:“你在美国的人脉比我想象的广。”
唐令仪微微一笑:“一个人带着孩子,总得学会交际。而且华人圈子不大,大家互相帮助。”
那一刻,许三再次意识到他与妻子之间的隔阂。
四年的分离,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各自成长,现在需要重新了解彼此。
随后,唐令仪为许三安排了几次会面。
第一次是两位在贝尔实验室工作的华人工程师,张明礼和陈志远。
他们在曼哈顿中城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许先生是军人出身?”张明礼问,推了推眼镜。
他三十出头,已经在贝尔工作了五年。
“打过几年仗。”许三简单回答,不想多谈战争细节。
“唐女士说你想对无线电设备增加了解。”陈志远更年轻些,看起来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我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晶体管技术,可能彻底改变电子设备的大小和效率。”
许三听着他们用专业术语讨论技术问题,虽然不完全理解,但他抓住了关键点:电子设备正在向小型化、高效化发展,这将会创造全新的市场。
“现在市场上最需要的是什么?”许三问。
“便宜可靠的民用设备。”张明礼毫不犹豫地说,“战争让很多人接触过无线电,他们习惯了通讯的便利。现在和平了,家用无线电市场会爆发性增长。”
“还有汽车收音机。”陈志远补充,“越来越多的家庭买车,车载娱乐是下一个热点。”
许三记下这些信息。
第二次会面是与一位电子零件进口商,李国华。
他在唐人街有间仓库,从亚洲进口电子元件,再卖给美国制造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供应链。”李国华在仓库里对许三说,周围堆满了木箱,“战争破坏了亚洲的生产能力,日本、吕宋的工厂都停了。东番有一些小厂在恢复,但质量参差不齐。”
许三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真空管。
他拿起一个仔细检查,标签是日文。
“日本货?”
“战前库存。”李国华压低声音,“现在日货不好卖,但我便宜进货,换个标签当米国货卖。”
许三皱眉:“质量如何?”
“还行,能用。”李国华耸肩,“市场现在缺货,有什么卖什么。”
离开仓库时,许三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市场在增长,但供应链有问题,质量参差不齐。
这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晚上,许三和唐令仪讨论他的想法。
“我想先从修理和二手设备翻新开始。”许三说道,“同时寻找可靠的元件供应商,等积累了资金和客户,再考虑自己的品牌。”
“你的想法不错,毕竟弄一条原始的生产线需要很长时间,也需要很复杂的批复手续。但是收购二手电子元器件,或者二手电子商品,门槛就很低,而且可以培育扎实的行业技术人员。”唐令仪表示赞同。
“对,我就是这么想,如果上来就干,前期困难大,投入多,成本和收益实在不成正比。”许三附和。
“真没想到,三哥在生意上,居然和打仗一样厉害,呵呵!”唐令仪对许三的思路十分赞赏,忍不住夸了一句。
“别人这么说可以,你可不能这么说。”许三突然严肃的说道。
“啊!难道妻子不能夸丈夫吗?”唐令仪有些吃惊。
“当然不是,是你说我厉害的地方有些少,你难道不知道,我有更厉害得?”许三探过头,对着她耳边低声说道。
唐令仪先是错愕,接着满脸通红,伸手捶了他一下,“你真的坏死了......”
美好的时光,差点让许三忘了自己来米国的初衷了。
纽约的秋天来得突然,一阵冷风过后,树叶几乎一夜之间变了颜色。
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别墅里,许三和唐令仪正对着摊开在餐桌上的地图和文件低声讨论。
“狮城的位置关键,战后重建需要大量电子设备。”许三的手指划过东南亚地图,“港岛则是通往华夏大陆的门户。这两个地方设厂,原料进口和成品出口都方便。”
唐令仪用铅笔在便签纸上计算:“电子设备厂的投资大约需要五十万美元,医药厂更贵,设备和技术转让费用可能达到八十万。还有后续专家、技术人员、普通工人,这些费用可不低哦!”
“可以分批进行。”许三说,“先建一个小型电子组装厂,生产简单的收音机零件。医药厂从基础药物开始,青霉素、磺胺类,这些战时已经成熟的技术。”
“为什么要急着建医药厂?”唐令仪抬头看他,“电子设备我能理解,但医药......”
许三沉默片刻。
他不能告诉她关于半岛战争的记忆,那些尚未发生的历史。
“国内正在发生战争,伤患肯定很多,欧美的厂家肯定会趁机抬价,我不想看到祖国吃亏。”许三选择了另一个谨慎的理由,“而且医药永远是战略物资,有备无患。”
唐令仪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国,无论是战时还是战后,都在默默的做着贡献。
这么长情的人,也一定值得自己托付。
“我会尽快联系狮城和港岛的代理人。”她收起文件,“但三哥,我们要谨慎。大笔资金跨境流动,美国政府可能会注意。”
“用贸易公司的名义,我们响应米国的欧洲振兴计划,再分批次转移。”许三说道,“你在米国的投资记录良好,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这时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间段不该有访客。
保姆带着家成在公园散步,预约的客人都会提前电话通知。
唐令仪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回头用口型说:“不认识,两个男人。”
许三示意她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年长的约四十岁,灰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年轻的三十出头,手里拿着公文包,站姿笔直。
“唐女士?”年长的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我是罗伯特·汉森,这位是我的同事迈克。我们来自联邦政府,想和许先生谈几分钟。”
他的证件显示隶属商务部,但许三注意到年轻男人腰间有轻微的凸起——枪套的形状。
“请进。”唐令仪退后一步,表情平静但眼神警惕。
汉森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在餐桌上的地图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许三已经将文件合上,但东南亚地图还摊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