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回到实验室，四周的隔音法阵自动运转，将外界战场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从体内洞天取出那些蓝色晶体，在实验台上一字排开。
数量上总共一百零三枚。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每一枚内部都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熵脑………」
杰明喃喃自语。
这是远征军刚刚公布的正式命名。
那些信息生物死亡後留下的核心结晶，被正式定名为「熵脑」。
寓意「熵减生物之脑」，倒也贴切。
他擡起右手，双眼中淡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万用之眼。
然後眉心处也亮起金光。
命数系统。
万用之眼的信息收集能力配合命数系统的算力加持，能看透绝大多数物质和能量的本质。
光芒笼罩下，熵脑的内部结构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令人分外惊讶的事实。
这个看似蕴含着大量能量的蓝色晶体，里面却几乎没有能量。
杰明皱起眉，仔细确认了三遍，终於接受这个结果。
这些晶体内部确实没有任何形式的能量储存。
没有游离态元素波动，没有法则残留，甚至连最基础的热量都微乎其微。
但它们的信息结构复杂得惊人。
杰明「看见」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同最精密的集成电路，在晶体内部层层叠叠、交错缠绕。那些光点就是信息的载体，它们沿着固定的路径流动，不断地循环重组。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天然的生物性数据处理器官。
高速运算、海量存储、加密传输……所有功能集於一体，而且不需要消耗太大的能量？
杰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继续深入解析，结合之前对信息生物的了解，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图景：
整个信息生物的文明，很可能就是一张覆盖全位面的生物量子网络。
每一个体都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通过量子纠缠态进行无声的交流。
信息传输没有延迟，没有损耗，没有边界。
它们的社会结构必然是完美的扁平化，没有领袖，没有阶层，所有决策都由网络共识算法自动生成。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这个种族在演化过程中，一定经历过无数次内部分裂和算法战争。
每一次冲突都是一次算法的优胜劣汰，最终演进出目前这种最高效的生存模式。
而熵脑，就是这种演化留下的遗产。
杰明盯着那些蓝色晶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东西……可以用来做数据处理终端的核心材料。」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无数种应用场景。
「如果以此为基础制造一个炮灰生物的话，倒是相当不错的实验型助手……不过用来直接制造信息处理终端好像也不错…」
在脑海中畅想了一阵，杰明开始针对熵脑进行新的研究。
但遗憾的是，後面的研究也只是确认了他之前的想法。
「这东西只有这麽个用处吗？虽然确实也不错就是了…」
杰明犹豫了一下，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试试直接接触。」
杰明闭上万用之眼，将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触碰了最近那枚最小的熵脑。
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枚熵脑猛地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他的精神力丝线，疯狂涌入他的眉心。
杰明浑身一震。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些光点就已经没入精神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
杰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精神海，检查灵魂核心，检查体内洞天………
没有异常。
那些光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但它们做了什麽？
杰明正疑惑间，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脑海中，那些沉淀了几百年的知识开始「动」了。
最近几百年，杰明为了弥补自己五级巫师的知识水平，学了太多的新知识，以至於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虽然能理解这些知识，但暂时无法融会贯通。
就像一座堆满书籍的仓库，书都在，但没人整理，想找某本的时候往往要翻半天。
但现在，那些光点正在帮他整理。
「这是……原来如此，维持了生物生前的本能吗？」
杰明立刻明白了，这个熵脑在进入他的灵魂之後，其实就是本能地将他脑海中的知识变得更加「有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知识正在被分类归档。
那些原本孤立的符文原理与链金术开始产生共鸣，那些模糊不清的巫师理论与修仙知识开始相互印证。甚至那些他学习了数十年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命运系知识、命数类知识，此刻也在被某种力量辅助着消化。
不是直接灌输，而是「梳理」。
就像有一个顶级的导师，手把手地将他所有的知识重新讲了一遍，把那些他原本「知道但不理解」的部分，一点点拆开了，揉碎了，然後讲透。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杰明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对命数知识的理解已经推进了一大截。
距离入门，只差临门一脚。
而那些命运系的知识，也从原本的一团乱麻，变得脉络清晰。
杰明低头看向实验台上剩下的那些熵脑，眼睛骤然亮起。
是真的亮了起来。
那是因为过於激动，精神力向外散逸的表现。
「这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犹豫了几下，杰明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
真要能与之进行比较的资源大概就只有位面本源了，但位面本源和它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杰明用过位面本源，很清楚位面本源的上限。
位面本源确实珍贵，能给使用者直接传输海量知识。
但那些知识是杂乱无章的，需要使用者自己消化理解，而且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碎片。
而熵脑……
虽然不能增加你的理解能力，但它能把你已有的知识全部梳理一遍。
把那些你学过但不理解的东西，用你能理解的方式重新呈现出来。
这相当於什麽？
相当於有一个顶级的导师，针对你个人的知识体系，量身定制了一套梳理方案。
杰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再试一枚的冲动。
他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那种焕然一新的通透感。
然後他睁开眼，看着剩下的那些熵脑，眼中闪过理性的光芒。
「不能连续用。」
熵脑的这种能力，效果太好。
但连续使用的话，效果会下降。
倒不是会出现抗性之类的问题，而是另一种更实在的原因：已经梳理过的知识再梳理一遍，不能说不会有收获，但肯定没有之前那麽大。
最好的使用方式，是先学一堆新知识，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再用熵脑来一次大梳理。
这样才能把效果最大化。
杰明盯着那些蓝色晶体，嘴角慢慢咧开。
他现在特别想冲进信息位面，大杀四方，把那些信息生物全部变成熵脑。
杰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冲动是魔鬼。
他擡头看向窗外。
天空中，白色的光芒在封锁层後疯狂涌动。
以後，有的是时间慢慢收割。
杰明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闭目消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