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话音刚落，苍穹就变了。
原本灰暗的天空瞬间被一片纯白吞没，那不是什么元素之光，而是几乎要实质化的信息。
无数信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船位面笼罩其中。
那白色的信息瀑布不断翻滚涌动，杰明仅仅擡头看了一眼，就感觉精神海一阵刺痛。
「所有人，准备迎战！」
「灰烬之心」马丁的声音响彻天地。
但敌人的攻击来得太快。
杰明突然感觉身体一沉一一重力变了。
原本正常的重力瞬间飙升，三倍、五倍、十倍……几乎眨眼间就升到了超过五十倍。
周围的巫师们纷纷皱眉，远征军中一些不擅长肉体强化的低级巫师忍不住单膝跪地。
紧接着是温度。
周围的空气一会儿冷得像冰窟，一会儿热得像熔炉。
冷热交替的速度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适应，有些低级巫师已经开始口鼻流血。
元素活跃度也在疯狂波动。
杰明能感觉到，周围的火元素一会儿狂暴得像要爆炸，一会儿沉寂得像完全不存在。
这种极端变化让每一个和元素有深度连结的巫师都难受得想吐血。
但这些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是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柱。
「那是……格式化攻击！」
有高阶巫师的惊呼声响起，显然是认出了这攻击手段。
那道光柱落下的瞬间，船位面外围那些还在运转的防护巫阵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符文崩解，节点破碎，能量回路断裂。
那些花了无数心血布置的防御，短短几秒就被「格式化成空白」。
除此之外，最受影响的是大型元素池。
杰明转头看向东侧，瞳孔骤然收缩。
那座之前差点被篡改的三号元素池，此刻表面的防护罩已经彻底消失。池体内部，无数底层符文正在被逆向读取。
那些符文原本是控制能量输出的核心，此刻正在被一点点「解析」。
一旦解析完成，对方只需要轻轻改动一个参数，整座元素池就会发生殉爆。
那爆炸的威力，足以把半个船位面夷为平地。
最外层的炮灰生物们已经完了。
杰明看到那些元素傀儡一个接一个僵在原地，然後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消散。
那些人工培育的战争兽更加凄惨。
有的突然自爆，血肉横飞；有的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完全失去了控制。
毫无疑问，在损失了大量同伴後，信息生物军团打算通过操纵信息，将整个位面直接格式化！「哼。」
一声冷哼响起。
马丁从天而降，落在祭坛中央。
他的灰袍在狂暴的能量中纹丝不动，灰白色的短发甚至没有一丝飘动。
他就那麽静静站着，擡头看向天空中那片疯狂倾泻的白色瀑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杰明二话不说，立刻起身让开祭坛核心位置。
不仅是他，所有原本在祭坛上不到高阶的巫师都主动退开。
「开始吧。」
马丁淡淡开口。
十几名七级巫师同时点头。
他们纷纷擡手，一道道光芒从各自的空间装备中飞出。
首先出现的，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那颗眼球直径超过十米，悬浮在半空中，灰白色的巩膜，淡金色的瞳孔。
它没有眼睑，就那麽直直地睁着，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虚空魔眼……」杰明喃喃道。
这东西他听说过，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虚空生物，智力极高，天生就具备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紧接着，是更多奇异的生物。
一只一人多高的生物漂浮而出，它的外形像一颗裸露的大脑，下方垂着密密麻麻的触须。
那些触须不断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产生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脑怪……
又一只出现。
上半身是半透明的水母，下半身是章鱼般的触须。
透过那层透明的外层，能看到它体内悬浮着十几颗人形大脑，每一颗都在缓缓跳动。
杰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生物他都认识，毫不夸张地说，都是公认的「高智力种族」，天生就拥有远超人类的算力。巫师文明驯化它们，就是为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充当「生物算力机」。
而那些六级巫师们掏出的东西更加直接。
一个接一个的培养罐被取出，整齐排列在祭坛周围。
每一座培养罐都有一人多高，罐体内充斥着淡绿色的营养液，里面浸泡着密密麻麻的神经组织。那些组织布满褶皱，不断蠕动，一看就是脑部器官一而且是经过特殊改造的脑部器官，专门用於算力输出。
杰明看明白了。
这才是远征军真正的底牌，专门为算力对决准备的「武器」。
马丁擡起右手。
他的空间装备中，一株巨大的古树缓缓浮现。
那棵树高达百米，树干粗得要十几人才能合抱。但它的枝叶不是绿色的，而是灰白色的。它的树皮不是粗糙的木质，而是布满褶皱的大脑皮层。
整棵树，完全由大脑组织构成。
无数脑沟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树干、树枝、甚至每一片「叶子」上。
那些脑组织不断蠕动，发出微弱的萤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脑村树……」
有巫师低声惊呼。
杰明也愣住了。
这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棵树的算力，恐怕比在场大部分巫师还要高。
马丁站在脑树下方，双手缓缓张开。
「命数系统，连接。」
他眉心处亮起一点金光一那是杰明给他的接入权限。
通过祭坛的中转，命数系统的算力被完全调动起来，与脑树、与那些生物算力机、与在场所有巫师的精神力，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杰明感知到了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算力洪流。
它就像一座无形的巨山，巍然屹立，镇压一切。
天空中那片白色的信息瀑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麽，倾泻得更加疯狂。
马丁擡头，冷笑。
「就凭你们？」
他右手擡起，向上一指。
那股庞大到恐怖的算力洪流冲天而起，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直直刺入白色瀑布的核心。
双方交锋的一瞬间就分出了胜负，那白色瀑布先是停滞，然後开始疯狂溃退。
短短几秒，笼罩整个船位面的白色信息瀑布被彻底撕碎。
苍穹之上，恢复了原本的灰暗。
船位面的环境也立刻稳定了下来。
不时有信息生物试图复活反冲回来，但面对这恐怖的信息洪流，几乎是刚一接触就会被抹除核心信息，化作光点消散。
「就是现在，所有人，联合施法！」
马丁巫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早已等候多时的十几名七级巫师以及上百位六级巫师同时出手。
他们藉助那股庞大的算力，同步施展出一道信息类巫术。
层层叠叠的混乱信息从他们手中倾泻而出，如同无数条扭曲的巨蟒，扑向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它们互相缠绕交织，最终形成一道厚实的信息屏障，将整个信息位面死死封住。
那屏障不是能量层面的，而是信息层面的。
任何试图穿越这层屏障的信息生物，第一时间就会被那些混乱信息污染。
马丁没有停手。
他双手结印，以八级巫师的力量，在那道混乱信息屏障之外，又加了一层法则封锁。
从这一刻起，信息位面的外层，被彻底封锁了。
那些信息生物再想冲出来，必须先冲破这两层封锁。
而以它们现在的力量，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做不到。
天空恢复了平静。
船位面上空的裂缝依旧存在，但不再有信息生物涌出。
那些白色的光芒在裂缝另一边疯狂涌动，却只能徒劳地撞击着封锁层，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杰明站在祭坛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手段其实才是远征军原本准备用来应对信息生物大军的方案。
只不过「灰烬之心」马丁在知道了自己能切实杀死信息生物後，为了获得更多的战利品和研究样本，这才让自己露了一手。
「杰明。」
马丁的声音传来。
杰明回过神，发现马丁已经走到他面前。
这位八级巫师擡手一伸，掌心中光芒闪烁，上百枚淡蓝色的晶体出现在杰明眼前。
那些晶体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
但每一枚内部都有无数光点在流动，散发着微弱的萤光。
正是信息生物死後留下的核心结晶。
「这是你在这场战斗中的战利品。」马丁说，「按照贡献分配，这些是你的。」
杰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恭敬地接过。
「多谢前辈。」
上百枚蓝色晶体入手，沉甸甸的。
马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好研究。这些东西，说不定比军功更有价值。」
说完，他转身离开，去处理战後事宜。
杰明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堆蓝色晶体，又擡头看了看天空中被封锁的纯白球体。
他握紧晶体，转身向实验室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