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怒视余令,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终于大了一点。
余令在杀人,在打乱部众之后就开始杀。
族人一排排的倒,林丹汗的心也在一点点的碎,这可是对他最忠心的人!
“余令,何故如此?”
余令很平淡的看了一眼林丹汗,很是认真的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很认真的说道:
“我要是输了,你们会放过我们么?”
“你都能让汉家百姓当先锋送死,我何曾以草原牧民当先锋?”
“刽子手!”
“不不,真正爱屠城的人不是我们,我们一直把人看的很重。
真正爱屠的其实是你们,来,继续砍!”
余令的话音落下,远处又一排人头落地。
林丹汗没有想到余令竟然会是这么一个人,他把气竟然撒在别人的身上。
那一群人本来不用死的,他们是大元的臣子,都是有能力的人。
“余令!”
林丹汗的怒吼让余令觉得他这么做很不好,这样的咆哮是失礼的。
余令笑着再次挥挥手,又一排人头落地。
“说话小点声,我听得见,你现在败了,请注意你的态度。”
林丹汗愤怒的站起身:
“余令,狼吃羊,羊吃草,是天经地义之事,过去的事情再提,看你们的汉人的史书,你们吃人的事情还少么?”
余令点了点头:
“去,把他刘海剪了!”
林丹汗额头有刘海,也就是草原最时兴的“三搭辫”发型。
前额留发,和两鬓的头发编成大辫子。
其实这些是生活的习俗。
等西域的喇嘛来了之后,他们对额头前的刘海有了说法。
他们会说前面的这点刘海是为了遮挡智慧之眼用的,免得智慧之眼露出来吓人。
刘海被剪了,余令突然笑出了声。
“后悔了,早知道不剪了,看起来傻傻的!”
林丹汗脸色涨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认命般的低下头。
他感觉得到,余令和那些虚伪的大明官员不一样。
“你以为你赢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卜石兔临死前也是这么说的,雍谢卜也是这么说的,可现实的问题是你输了!”
林丹汗低下头开始喝茶!
身为草原的王,气度自然无可挑剔。
余令也没想苛责他,余令会好好的把他送回京城,送到诸位大臣面前。
这就是他们年年给钱,年年还抢掠大明的人。
这就是王化贞不惜挪动将士粮饷,花费数十万来安抚,恳求一起去打建奴的人。
余令希望他们好好的看看!
“哥,这位是熟人,在归化城见过!”
一位高僧被压了过来,望着眼前的这位高僧,余令突然想了起来。
这位就是当初看出茹慈有了孕事的那位!
“高僧?”
“余大人,听我解释,请听我解释!”
余令笑了笑,扭头对着身后的吴秀忠说道:
“小忠啊,这位是高僧,是人间少有的智者,给个体面,入土为安吧!”
“大人,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余令轻轻地放下粗粝的泥陶茶碗,冷声道:
“在先前我已经给了你们很多机会,是你们不中用啊!”
“大人,你忘了嘛,我们也是大明人啊……”
“谢谢你的提醒,你不说我都忘了。
既然你是大明人,为何出现在敌军的阵营了,眼下要死了,你成了大明人了?”
吴秀忠觉得好啰嗦,直接拖着高僧就离开了!
“小忠啊,派人找一下,我觉得高僧的弟子也在,让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我怕高僧一个人会孤独!”
“大人,余大人饶命啊……”
这个时候本该在归化城的人出现在了敌军的大营了。
这种情况就不用去问他做过什么,也没必要问。
“余大人,大人我呜呜……”
看了一眼林丹汗,余令起身离开。
大战初定,所有人都在忙,自己跟人聊天不好,得出去帮忙。
“你不怕我自杀?”
“那有绳子,想死我不拦着,你随意!”
余令笑了笑,轻声道:“于我而言,不管是活着的你,还是死去的你其实都一样!”
“活着的我更值钱,赏赐更多!”
余令摊了摊手,再次笑了笑,直接离开。
林丹汗愣住了,望着坐在角落的巫师,他咬了咬牙,怒道:
“你说的,草原会出现一个王!”
把玩着羊骨的“额都根”抬起头,他那张邪魅的脸让林丹汗一惊!
“我没说错,王已经出现了,你也见到了!”
“余令?”
“对,是他,一个从土默特走出来的王!”
林丹汗脸上的戾气消失,愣愣的拿起茶碗,茶碗冰凉刺骨。
大帐外的欢庆还没结束……
张献忠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马,虽然这匹马后腿有点受伤,但不可否认这是一匹好马。
队长说了,养上一段时间就是一匹好马。
“小黄脸!”
“到!”
“伤员要往集宁路和察罕脑儿卫送,你作为护卫负责一部分,带着一部分伤患前往察罕脑儿卫!”
“好嘞!”
战场上的大清理开始了,运送伤患的,打扫战场的,追击逃跑敌军的。
除了受伤的人在享受着服侍。
所有人都在忙。
小黄脸舔了舔指缝的炒面碎碎,灌了一大口水后开始抓背。
身边的人见状赶紧来捶,片刻之后小黄脸长吐一口气。
“哦,要命了,噎死我了,还是土豆好吃!”
朝着身后的兄弟拱拱手,小黄脸大步离开。
他现在有点算不清楚自己这次能得多少钱,能分多少土地!
自己这边的小队,可是跟着王辅臣率先上去的头功诶!
这一次,自己应该能当个队长吧!
想到这里,小黄脸已经不打算回延绥。
他要学其他兄弟在这里搞个农场,自己什么都不种,专门种菜。
关外的菜太少了,萝卜干都没的吃。
小黄脸不知道,有他这样想法的人军中有好几千。
都知道塞外缺菜,都知道菜卖的贵,都想卖菜。
小黄脸还想找个婆娘!
归化城一枝花这样的就别想了,长得太好看就不适合居家过日子。
小黄脸准备从逃难的人里选一个。
不要好看的,得要能干的。
自己这次少说能得十亩地,如果找个不能吃苦的,这些地就荒废了。
小黄脸认为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
小黄脸开心,斗爷也开心!
当春哥手底下的人朝着四面疾驰的时候,大喊着赢了的时候,斗爷醉了,这一次举族的豪赌赢了!
虽然当初并不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可如今的他却佩服当初的自己,竟然咬牙扛了下来。
这片草原将会有自己范家的一千亩地!
“斗爷?”
“哎呦,曹爷!”
“托你的福,曹家这次赋予尾翼也算是收获了一笔,今日你我算是绑在了一起,今后还望多多提携!”
范永斗赶紧道:“曹爷,客气,客气啊!”
曹家大爷说着,忽然压低嗓门道:
“大人可有指示?”
“如今大战落幕,大军都在北面围剿残部,我等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大同,宣府的口岸打开,开春了……”
斗爷幽幽道:“没发现变天了么?”
曹家大爷一惊,用更低的声音小心道:
“这是要掉脑袋的!”
看着打着呼哨,在草原传播大胜,来安抚人心的骑兵,斗爷喃喃道:
“林丹汗都没做到的事情,那些连林丹汗都打不过的人能做到?”
曹家大爷笑了,亲热地挽起斗爷的手,笑道:
“斗爷,我觉得归化城的税收制度有漏洞,得改一下!”
“曹爷请指教!”
“指教说不上,斗爷有没有觉得大家用碎银交易过于繁杂?”
“曹爷细说?”
“细说算不上,我觉得这片土地需要一个统一的制度,比如说钱财.....”
两人小声的说着,时不时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跑啊,我让你们跑,箭矢准备.....”
正面战场余令等人一战定乾坤。
当那顶象征的王权的大帐被人潮淹没的时候,林丹汗部的溃散开始了!
数十个部族兵败如山倒,如鸟兽般突然四散奔逃。
春哥手中的箭射出,正中眉心!
看着那人倒下,春哥笑了。
他微微转头,看向了东侧,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叶赫部,想起了叶赫部最美的女人冬哥!(叶赫那拉·东哥,也叫布喜娅玛拉)
“小春,好好地听父汗的话!”
“春哥,姐姐嫁人了,莫哭,莫哭……”
“小春啊,姐姐活不了……”
在春哥出生的时候巫师就说了,得到叶赫部的东哥,其部“可兴天下,可亡天下”。
可东哥在嫁给喀尔喀部莽古尔岱后一年就死了!
如今喀尔喀部就在眼前。
看着慌乱的喀尔喀部,看着站在人群最后的莽古尔岱,春哥眯起了眼睛。
春哥恨死了这个人,恨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大姐东哥!
“莽古尔岱,抬起头,看看我是谁!”
莽古尔岱抬起头,望着春哥的那张脸,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当春哥撩起头发,露出整个脸,莽古尔岱脸色大变!
“你,你......叶赫那拉·春哥,你没死?”
春哥突然颠了起来,邪笑道:
“死,我怎么会死呢?
对了,我问你啊,我姐姐嫁给了你,不到一年就死了,她怎么死的?
还有啊,你我部族本是联姻,我部覆灭之日,你为何不来?”
接连的三问让莽古尔岱哑口无言,见春哥身边的人掏出那令人胆寒的火铳.....
莽古尔岱忽然大叫道:
“你投了大明,你竟然投了大明?”
春哥笑了笑,慢慢的戴上头盔,大声道:
“我没投大明,我还是我,我叶赫部还是我叶赫部,莽古尔岱我姐是怎么死的?”
莽古尔岱望着春哥身边精锐的骑兵,忽然道:
“春哥,回来吧,你我都是喝着辽河的水长大的!
如今建奴逞威,你我联手,我带你去报仇,回来!”
春哥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你比我还像丧家之犬,现在记得联手,当初的联姻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春哥,回来吧,回来!”
春哥抬起头,突然怒吼道:
“我从一个人,三个人,十个人,再到如今的三千人。
这一仗打完,我就能拥兵过万,叶赫部的仇只能我来报,告诉我,我姐怎么死的?”
莽古尔岱不说话,可错真的在他。
有那个传言在,草原各部都想娶东哥,就连奴儿这个老男人也想娶。
问题是,春哥和东哥的杀父仇人就是奴尔哈赤。
东哥誓死不嫁,并放出话来……
东哥说,谁杀了奴尔哈赤,就嫁给谁为妻。
东哥的大兄长布扬古贝勒毁约,并向海西女真各部征婚。
条件是,杀死奴尔哈赤。
好多草原男人都想娶,结果就是好多男人都出了事。
最后,东哥年纪大了,嫁给了喀尔喀部达尔汗贝勒的儿子莽古尔岱。
在完亲的当日,奴儿发出了诅咒。
奴儿恶毒的诅咒并威胁说:
“无论此女聘与何人,寿命不会长久,毁国已尽,构衅已尽,死期将至矣。”
一年后,诅咒应验了,东哥死了!
有人说东哥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被莽古尔岱打死的。
可更多的传言是喀尔喀部害怕奴儿的报复……
他们亲自杀死了东哥!
传言这么说,那事情就八九不离十。
春哥也是在跟了余令之后,请教了凉凉君,春哥才知道真相就是如此。
因为东哥死的那一年,奴儿立国了。
今日春哥见到自己的“姐夫”,他恨这个没用的男人,恨这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
他要为姐姐报仇。
这一次,他要为最爱的姐姐报仇。
海东青的大旗猛的竖起,大队骑兵随着春哥发起了冲击!
蹄声如雷!
在震天雷和火铳的加持下,莽古尔岱根本就不敢打。
他现在只想回去,把草原变天的消息告诉所有人!
他根本就没有耐心和春哥拼死一战!
在他后面,还有一个叫做吴秀忠的在追他。
交手的一瞬间,骑兵对冲,莽古尔岱身边的人就被打散。
莽古尔岱挨了一火铳,好在身上有甲,好在没打脸上……
不然他绝对得躺下。
虽是如此,他脖子也觉得火辣辣的疼。
看着又冲来的春哥,莽古尔岱翻身下马,摆开一对一的架势来。
火铳响起,莽古尔岱仰面倒下。
“莽古尔岱,不要想着跟我决斗,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决斗,呸!”
黑漆漆的火铳口对准了莽古尔岱!
在轰鸣声中,莽古尔岱的脸成了烂西瓜。
春哥看着呆滞的喀尔喀部骑兵,笑了笑,对着天喃喃道:
“走吧,回去告诉他们,叶赫部回来了!”
剩下的三百多骑兵他没想杀,他需要这些人告诉那些人,叶赫部回来了!
春哥擦了擦脸,报仇开始了!
一个超越先祖的叶赫部回来了!
春哥看了一眼辽东,一边笑,一边蹲下身。
这些年,这么年,今日是离族地北关最近的一次!
“春哥,远离汉人,他们不是好人,你是草原的雄鹰,应当在高山翱翔,不该落在汉人的手臂上!”
春哥再次抬起火铳,寒声道:
“笨蛋,草原有了新的王,你难道没看出来……”
砰……
莽古尔岱死了,眼睛瞪的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