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
金英俊的效率很快。
车牌号的结果第二天就回来了,两辆车都是仁川一家租车公司的,租车人登记的名字是蔡锋,众华国际的法人代表,这个人金英俊认识,打过交道。
顺着租车记录查到蔡锋近期的用车轨迹,其中有多次从仁川中区到松岛新城的往返记录,目的地集中在松岛新城一处独栋别墅区。
别墅区的物业管理公司是韩国的,金英俊托关系查了入住登记,租户登记的名字是一个英文名,加拿大国籍,护照号码留了,入住时间是两个多月前。
到这里线索就开始断了。
金英俊让人去查加拿大那边的信息,护照是真的,签发地是温哥华,持有人的登记地址是一个温哥华西区的公寓,但那个公寓是空的,水电费半年没交了,邮箱里塞满了广告信。
在加拿大的社会保险号系统里这个人的记录非常少,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纳税记录,没有驾照,没有信用卡,就像一个只存在于护照上的人。
金英俊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两页纸的报告,送到了李在容的办公桌上。
……
三星总部大楼,四十二层。
李在容看完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三下。
一个加拿大护照持有人,名字是英文的但人是华国面孔,护照是真的但背后的身份是空壳,在韩国租了松岛新城的别墅住了两个多月,通过众华国际跟三星发生了间接的业务往来,整个人像是从空气里冒出来的。
查不到!
三星的情报能力在韩国的商业集团里算是最强的一档,他们有专门的企业调查部门,有跟检察厅和国情院的非正式渠道,有几家常年合作的私人调查公司,能查到韩国境内几乎任何一个人的底细。
但这些资源全部是基于韩国本土的,一旦线索延伸到海外,尤其是延伸到一个连加拿大本地都查不到实质信息的空壳身份上,三星的调查能力就到头了。
李在容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做事的习惯是把对手看透了再动手,对手有多少钱、什么背景、什么弱点、打他哪里最疼,全部搞清楚之后再制定方案,一击必中。
这是他在三星内部权力斗争中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做成第一毛织合并案的原因。
他不喜欢赌,他喜欢算。
但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他算不了,因为数据是空的。
一个查不到底细的人比查到了的人更危险,这个道理李在容清楚。
查到了你知道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查不到就意味着你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牌、他的能量边界在哪里、他会不会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突然出手。
他把报告收进抽屉里,锁上。
……
同一天,仁川松岛别墅。
蔡锋下午过来汇报SK的进展。
“崔副社长那边见了第二次,”蔡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这次聊得比上次深。他对众华在东南亚的业务很感兴趣,问了不少关于越南和柬埔寨的进出口情况,我按照之前准备的口径跟他说了,没有透露太多但也没有藏,让他觉得我们在那边有实际的业务体量。”
杨鸣听着,没有打断。
“他还提了一件事,”蔡锋说,“SK海力士在越南北宁有一个工厂,芯片封装测试的,规模很大,那边的供应链需要大量的物流和仓储配套。他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在越南做配套服务,如果有的话可以进一步谈。”
杨鸣的眉毛动了一下。
刘志学正好在海防,海防离北宁不远,车程两三个小时。
这条线如果接上了,刘志学在越南的仓储基地就不只是一个空壳项目了,而是SK供应链里的一个环节,有了SK的名义,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怎么回的?”
“说很有兴趣,但需要回去跟公司的人商量一下具体的方案和时间表。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杨鸣点了一下头:“下次见面的时候往深一层谈,可以把越南那边的业务拿出来做切入点。但还是那句话,牌不要急着亮,先把商业层面的信任建起来。”
蔡锋说了声明白。
他走了之后杨鸣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上楼。
窗外松岛新城的天际线在傍晚的光线里变成了一排深蓝色的剪影,远处仁川大桥的灯带亮了,白色的弧线横在海面上,像一笔画出来的。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SK这条线正在按他预期的方向走,崔副社长主动提越南配套说明SK对合作有实际需求,这比单纯的商业社交进了一大步。
第二件是李在容那边迟早会查到松岛别墅,也许已经查到了,查到了之后会怎么做,取决于他查到了多少。
查得越少他越焦虑,越焦虑就越可能做出不理性的决定。
杨鸣站起来,上了二楼。
……
同一个晚上,三星总部大楼。
李在容很少在办公室待到这么晚。
通常他六点半准时离开,回龙山区的宅邸吃饭,这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习惯,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跟家人吃晚饭,父亲几十年如一日地遵守这条规矩,李在容继承了。
但今天他没有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灯开着,窗外首尔的夜景在四十二层的高度看起来像一块黑色的电路板,每个亮点都是一个节点,密密麻麻的,有序的。
他在想那个华国人。
不是在想他是谁,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在想这个人手里有什么。
众华经手的每一笔钱三星那边都有对应的记录,这些东西如果在对方手里留了存档,很容易出事。
他拿起手机,拨了金英俊的号码。
“英俊。”
“会长。”
“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把那些单据留了备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应该会。能做出那种架构的人,不可能不留底。”
李在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五六秒钟,长到金英俊以为电话断了,轻声叫了一声“会长”。
“不能等了。”李在容说,“那个人查不到底细,但不代表他动不了。众华在韩国的东西全在我们射程之内,先把能打的打掉。”
金英俊听出了这句话的重量。
“明天上午,”李在容说,“你把能用的渠道全部理一遍,我们碰一下。”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灯光在手机屏幕上映出一个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