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柳依依的惊呼。
杨梅哪里还顾得上门外的李建业,转身就往屋里跑。
“依依!咋了这是!”
推开门,柳依依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右脚脚踝,疼得眼泪直打转,那双造型怪异的高跟鞋甩在一边,鞋跟上的木头桩子显得格外扎眼。
杨梅急得直拍大腿,赶紧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柳依依的裙摆往上提了提。
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大包,红得发紫,看着就吓人。
“哎哟我的小祖宗!刚才就让你脱你偏不脱,现在崴了吧!这可咋整,肿得这么厉害,得赶紧找大夫看看,别是伤着骨头了。”杨梅慌了神,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建业这会儿已经跟着走到了门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柳依依,又看了看那个肿成馒头的脚踝。
“婶子,不用去请大夫,我来给她看看吧,我就是大夫。”
杨梅愣在原地,上下打量着李建业。
这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高大俊朗,穿得也利落,哪点像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
“你?”杨梅满脸狐疑,转头看向地上的柳依依,“依依,这人你认识?他真是大夫?”
柳依依疼得直吸冷气,抬头看了李建业一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妈,他……他懂医术,很厉害的。”
杨梅半信半疑,不过看女儿疼成这样,现在跑出去找大夫也得耽误功夫。
“那行,小伙子,你赶紧给看看,这脚踝肿得太吓人了。”
李建业走上前,两只手架住柳依依的胳膊,轻轻一发力,就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扶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柳依依脸颊微红,低着头不敢出声。
李建业拉过一个马扎,坐在柳依依跟前。
他伸手托起那只受伤的小脚,指腹在肿胀的脚踝处轻轻按压。
“嘶——疼!”柳依依缩了缩脚。
李建业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大拇指顺着经络的走向慢慢揉捏,从解溪穴一路推到昆仑穴,开始用推拿手法帮她放松周围紧绷的肌肉,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每一次按压都恰到好处地击中酸痛的节点。
温热的触感顺着脚踝传遍全身,原本针扎一样的疼慢慢缓和了下来。
柳依依看着面前这个认真给自己揉脚的男人,脸颊慢慢爬上了一层红晕,李建业凑得很近,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就算脚多崴几次也值了。
她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李建业的手突然停住了。
“距骨有点错位,忍着点。”
还没等柳依依反应过来,李建业左手扣住脚掌,右手捏住脚踝,双手猛地一错,同时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脆响。
“哎哟我的妈呀!”柳依依疼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好了,骨头正回去了。”李建业松开手。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
李建业抽出两根细长的银针,两根手指捏着针尾,手腕一抖,精准地扎进了脚踝周围的两个穴位里。
手指轻轻捻动针尾。
原本胀痛难忍的脚踝,竟然奇迹般地涌起一股热流,疼痛感跟着减轻了一大半,连肿胀都眼看着消下去了一点。
杨梅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手法,这架势,比巷子口那个干了三十年的老中医还利索!
“哎呀,还真行啊!”杨梅一拍手,满脸惊喜,“小伙子,你这手艺绝了,你是依依的朋友吧?快坐快坐,婶子去厨房给你洗点水果端过来,你们先聊着。”
杨梅风风火火地出了卧室。
屋里就剩下李建业和柳依依两个人。
李建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柳依依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没忍住乐了。
“你这平时走平地都稳当得很,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能把脚给崴了?”
他心里纳闷得很。
按理说,个子小的人底盘低,重心稳,走路最不容易摔跤,这丫头怎么还能摔得这么惨?
柳依依委屈地撇了撇嘴。
她伸手指了指扔在墙角的那双高跟鞋。
“还不是因为那个,一时没站稳。”
李建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起身走过去把那双鞋拎了起来。
柳依依急了,想站起来去抢。
“你别看,快放下!”
刚一动弹,脚踝又是一阵酸疼,只能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
李建业拎着那双造型夸张的“恨天高”,左看右看,直接笑出了声。
“这谁给你改的鞋跟?手艺也太糙了吧,这木头墩子硬生生钉在下面,连个缓冲的弧度都没有,前后受力完全不平衡,你穿这玩意儿走路,脚后跟悬空着,全靠脚尖受力,能不崴脚吗?”
他把鞋扔回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鞋以后别穿了,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柳依依双手绞着裙角,低着头小声嘟囔。
“我就是想……想看起来高一点嘛,别人穿高跟鞋都好看,怎么就我穿不了。”
李建业摇了摇头。
“你想显高,女孩子爱美很正常,但你想穿高跟鞋,去百货大楼买双带点跟的皮鞋就行了,五厘米那种刚刚好,穿着不累。”
“你搞这么高两个木桩子踩在脚下,时间长了膝盖和脊椎都会变形的,再说了,衣服鞋子是为人服务的,哪有让人受罪去迁就鞋子的道理。”
嘴上这么劝着,李建业心里却在忍不住犯嘀咕。
其实对于柳依依这身高来说,穿高跟鞋,十厘米、五厘米,和不穿,到底有啥本质上的区别吗?
就算加上这十来厘米,满打满算也就一米四出头。
站在他面前,变化无非就是从到腰部,变成了勉强到胸口。
李建业虽然没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但柳依依天生敏感,从他那随意的态度里,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
她咬着下唇,心里一阵发酸。
自己折腾了半天,受了这么大的罪,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果然,自己这副没长开的身材,根本就配不上他。
李建业身边那么多漂亮的女人,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自己强百倍,自己这点可笑的努力,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柳依依越想越难过,索性把脸转到一边。
“你今天跑来找我干啥?”
李建业这才想起来正事。
他伸手进布包,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递了过去。
“你早上走得太急,衣服落在我家了,我今天正好来市里办点事,顺道给你送过来。”
柳依依低头一看,那件熟悉的布料露出一角。
正是她落在李建业家里的那件旗袍!
同时,脑子里瞬间轰的一声,昨晚在李建业家院子里听到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还有自己躲在屋里偷偷干的那些荒唐事,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柳依依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
她一把抓过旗袍,手忙脚乱地塞进身后的枕头底下,死死捂住。
“谢谢……谢谢你送过来。”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根本不敢抬头看李建业。
与此同时。
院子里的水槽边。
杨梅刚把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洗干净,装在盘子里,正准备往屋里端。
走到卧室窗根底下,恰好听到了李建业刚才那句话。
“你昨天走得太急,衣服落在我家了……”
杨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手里端着的盘子差点没拿稳。
啥意思?
衣服落在人家小伙子家里了?
依依昨天不是说去柳县找朋友吗?怎么连衣服都落人家里了?
难不成……这死丫头昨晚是在这个男人家里过夜的?!
杨梅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自家这闺女,因为身高的毛病,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别人家的闺女到了二十出头,媒人早就把门槛踏破了,可依依呢?连个男娃的手都没牵过,相亲更是屡战屡败。人家一听市长千金,乐颠颠地跑来,结果一见这身高,直接就摇头走人,连顿饭都不肯吃。
她这个当妈的,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半夜里没少抹眼泪,以为闺女这辈子注定要打光棍了。
现在,居然有个这么精神、这么高大,还能看病治病的小伙子,亲自找上门来送衣服?
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根本不嫌弃依依的身高!
这小伙子不仅长得出挑,还会一手好医术,刚才那几下子,看着就是个有本事的。
咱们家依依出息了!
终于有人稀罕了,铁树也开花了!
杨梅激动得直搓手,脑子里连外孙叫啥名都快想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盘子,满脸堆笑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哎呀,小李是吧?快来快来,吃个西红柿解解渴,婶子特意挑的最大的!”
杨梅热情得简直像变了个人,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了李建业旁边。
“小李啊,你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现在在哪高就啊?跟我们家依依……认识多久了?”
这一连串的盘问,直接把李建业给问懵了。
柳依依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你查户口呢!”
杨梅瞪了柳依依一眼。
“你这孩子,妈问问怎么了?人家小李大老远跑来给你送衣服,这情分多难得!”
说到“衣服”两个字,杨梅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给了柳依依一个“妈都懂”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