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开进了白山市区。
李建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跑出来了。
今晚李望舒爱找谁找谁去，反正他是不奉陪了。
司机老赵是个健谈的，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跟李建业搭话。
“厂长，咱这趟去市里，货卸完了，您还回县里不？”
李建业摇摇头。
“不一定，你卸完货就在市里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一早再拉点布料回去，我要是回，会去找你”
老赵应了一声，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一路轰鸣。
李建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李望舒那双拉丝的眼睛，一会儿是王倩缠在身上的胳膊。
这桃花运要是太旺了，也是个体力活。
好在自己吃了正阳丹，阳气充足，不然早晚得被这帮女人榨干。
不知过了多久，货车开进了白山市东城区。
李建业在一条主干道上让老赵停了车。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李建业跳下车，拎着装旗袍的包，顺着路边前往柳依依家的位置。
……
几个小时前。
柳依依刚从柳县坐客车回到白山市。
她没着急回明阳街的家，而是拎着大包小包，拐进了街角的一家修鞋铺。
铺子里的张师傅正低头纳鞋底。
“张大爷，您先别忙活了，帮我个忙。”柳依依把包放在马扎上，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张师傅抬起头。
“哟，依依啊，这是要修鞋？”
“不修鞋，做鞋。”柳依依凑过去，压低声音，“做一双高跟鞋，跟儿越高越好的那种。”
张师傅愣住了。
“多高？我这儿现成的模子，最高也就五厘米。”
“五厘米哪够啊！”柳依依连连摆手，伸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我要十二厘米的！”
张师傅手里的锥子差点扎手上。
“十二厘米？你这丫头疯啦？那还能叫鞋吗，那是踩高跷！穿上还咋走路？”
“您别管我咋走路，您就说能不能做吧。”柳依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案板上，“加急，我在这儿等，您受累，给我想想办法。”
张师傅看着那十块钱，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十块钱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了。
“你要是真急着要……”张师傅拿起一双现成的黑色高跟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做鞋肯定不太行，我只能拿这双高跟鞋，在后跟底下给你改装一下，硬凑出十二厘米，但这玩意儿穿上绝对不稳当，你可想好了。”
“就这么办！”柳依依眼睛亮了，满脸兴奋，“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师傅在铺子里叮叮当当一顿敲打。
柳依依坐在旁边的马扎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双鞋，脑子里全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一双造型略显怪异的“恨天高”新鲜出炉。
柳依依捧着鞋，宝贝似的装进包里，一路小跑回了家。
明阳街111号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柳依依做贼似的推开大门，溜着墙根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反手把门锁上。
她把在金灿灿裁缝铺定做的几件新衣服全倒在床上。
挑了一件最显身材的收腰连衣裙，三下五除二换上。
然后，她坐在床沿，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把脚塞了进去。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
柳依依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衣柜。
好家伙，这视野都不一样了！
她稳住重心，一点点挪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收腰连衣裙，原本有些矮小的身材，被这双鞋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小腿的线条被拉长了。
原本就丰满的身材，现在看着更加挺拔。
柳依依长得很漂亮，五官甜美，该有肉的地方也十分丰满。
唯一的遗憾就是天生骨骼发育缺陷，身高停在了一米三二。
现在，加上这十二厘米。
一米四四！
虽然还是不算高，但至少看着没那么像个小孩了。
柳依依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会儿掐掐腰，一会儿理理头发，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真好看。”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李建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要是李建业看到现在的自己，肯定不会再拿她当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看了吧？
正美着呢。
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依依？你在屋里不？”
是她妈杨梅的声音。
柳依依心头一喜，赶紧松开扶着衣柜的手，努力站直身子。
“妈，我在这儿呢，你进来吧，门没锁。”
门把手转动，杨梅推门走了进来。
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西红柿。
“你这丫头，啥时候回来的？进门咋连个动静都没有。”杨梅把盘子放在桌上，转头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挺直了腰板，双手捏着裙角，满脸期待地看着杨梅。
“妈，你看我！”
杨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看啥？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在哪做的？手艺确实不错，腰身收得挺好。”
柳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衣服！”她急得直跺脚，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扑倒在地。
杨梅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你这孩子，咋站都站不稳了，到底让我看啥？”
“你再仔细看看，我整个人有啥变化没？”柳依依不死心，挺起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高大。
杨梅纳闷了。
她凑近了，盯着柳依依的脸看。
“啥变化？没胖也没瘦啊，你昨天跑去柳县待了一整天，今儿才回来，就为了弄这几件衣服？”
柳依依急得快冒烟了，双手在身前比划着。
“妈！你往大处看！看我整体！看我的高度！”
杨梅皱起眉头，退后两步，又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高度？你不还是你吗？有啥区别？到底让我看啥，别卖关子了，我还得去厨房做饭呢。”
这句话直接扎进了柳依依的心窝子。
她彻底破防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自己费了多大劲，忍着脚脖子快断掉的疼，硬生生拔高了十二厘米。
十二厘米啊！都一米四四了！
这么大的变化，亲妈居然说没区别！
“我高了呀！”柳依依指着脚下的高跟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都一米四四了，你居然说没区别！”
杨梅这才顺着柳依依的手指往下看。
这一看，杨梅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脚底下踩着两个木桩子干啥！”
杨梅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一把抱住柳依依的腰。
“你这孩子是不是疯了？穿这么高的鞋，这要是摔一跤，脑瓜子都得磕破了！赶紧脱下来！”
“我不脱！”柳依依一把推开杨梅，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你都没看出来我长高了，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柳依依越想越委屈，捂着脸嚎啕大哭。
杨梅急得满头大汗，赶紧坐在旁边哄。
“哎呀，妈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刚才妈是没注意，光看你这新裙子了。”
“你骗人！”柳依依哭得直抽抽，“你刚才明明说没区别，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长不大的矮子！”
“瞎说啥呢，妈那是没细看。”杨梅连声安抚，“这鞋穿上是显高，真显高，但咱在家里就别穿了行不？太危险了，听话，脱了吧。”
迟来的安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柳依依坐在床上，哭得委屈吧啦。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踩在了地上。
连亲妈都看不出来，那李建业要是看见了，肯定也看不出来。
她的身高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这钱不是白花了吗？鞋不是白做了吗？
就在柳依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
院子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杨梅叹了口气，拍了拍柳依依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我去看看谁来了，你赶紧把那鞋脱了，像什么样子。”
杨梅站起身，走出卧室，穿过院子去开门。
大门一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的年轻人。
正是从柳县赶过来的李建业。
“你找谁？”杨梅上下打量着李建业，心里暗暗称奇，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身板挺拔，透着一股子阳刚气。
李建业客客气气地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婶子你好，我找柳依依，她在家吧？”
杨梅愣了一下。
“你找依依？你是什么人？”
还没等李建业回答，屋里突然传来“吧嗒”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柳依依的一声惊呼。
“哎哟！我的脚！”
李建业眉头一挑，这声音，听着可是够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