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后跌坐,踉跄摔倒在凳子上。
室内沉默了好一会。
司天月缓缓抬起头,往常那张艳丽多姿的面容,已变得憔悴惨白。
“所以我是真的活不了多久?”
许靖央轻轻点头:“谵妄是假的,但是,你吃过的药是真的,那个药太烈性,看似挽回性命,实则伤害了根本。”
“天月,你跟我一样,都没有选择。”
司天月闻言默然,闭上眼时,嘴唇情不自禁地抽动,紧接着眼泪便下来了。
许靖央静静地看着她。
人的情绪就是会这样,一旦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天好活了,先前所有的图谋和成算,都会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仿佛再也没了指望。
她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明白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先是一瞬间的怔忪,再是坦然。
在战场上经历过这么多生生死死的时候,她早已能以平常心看淡了。
良久,司天月才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许靖央:“靖央,我只问你一句话,让你彻底掌管的北梁,往后会不会交到你儿子的手里?”
许靖央抿唇:“不会,小乖有他自己的人生。”
司天月缓缓坐直,再次挺直背脊,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一般,深吸一口气。
“那好,我答应你,只是,你千万要记得,我们二人相识一场,不要做到绝路。”
许靖央点了点头。
其实她跟司天月算得上是知己了,两个人都经历过最痛苦的时刻,论谋略胆识,司天月与她最说的来。
往后的路,她们携手共谋,才能走的更顺利。
一个时辰后,许靖央走出京畿驿站。
北梁侍卫们早已放下刀剑,只因张秉白在门外守着。
看见许靖央,张秉白见她神情自然,知道已成,于是拱手:“拜见女皇。”
他身旁的北梁侍卫们齐齐愣住。
但,这些人皆是张秉白手底下的人,故而只是迟疑一瞬,就跟着作揖,齐声道——
“拜见女皇陛下。”
许靖央颔首,看向张秉白:“我还有点琐事,需要回去处理干净,你们先行启程,我会来追你们的脚步。”
张秉白点头,目光看向她身后的屋内。
“长公主殿下她……”
“天月已经接受了,但不太好受,无论她有什么请求,都可以满足。”
许靖央说罢,转而朝驿馆楼下走去。
在附近的树林旁,有一辆马车正在等她。
寒露和白鹤坐在车辕上,瞧见许靖央平安无事地回来,立即露出笑颜。
白鹤对车帘里说了一声:“王爷,大将军回来了,她没事儿!”
萧贺夜当即掀帘,漆黑薄眸望着越走越近的许靖央,松了口气。
他是陪着她一起来的,可许靖央却不让他跟着。
想到司天月跟许靖央之间的事,需要让她们单独处理,萧贺夜便一直等在这里。
“倘若你再不下来,本王便要找上去了。”萧贺夜声音像是松了口气。
许靖央上马车,在他旁边坐下,扭头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萧贺夜紧张了。
每次许靖央对他一笑,定然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许靖央说:“王爷,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萧贺夜神情骤然冷下来。
“坏消息不会是让本王再跟你分开有关吧?”
许靖央摇头:“不是。”
萧贺夜这才脸色好看些,想了想,他说:“我要听好消息。”
“好消息是,这次我们先回京,我去拜别二师父和大伯母他们,你收拾行囊,带上两个孩子,同我去北梁。”
萧贺夜向来沉稳的人,都难免一惊。
“去北梁?你肯让我跟你一块去?”
先前许靖央还并不松口。
这次,她却轻轻点头:“是,我们一家,能够一起去了。”
其实萧贺夜有一句话说的也对,家人就是要在一起。
哪怕她最后的时光也不多了,可是,若能没有遗憾地离开,也不枉此生。
萧贺夜瞬间轻笑:“好,现在就回去,不准你反悔,那么,坏消息呢?”
见他漆黑薄眸漾着愉悦,许靖央顿了顿,才说出那句她准备了许久的话——
“我活不长了。”
这一瞬间,萧贺夜的心,如堕冰冷地狱。
良久,他才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声音低哑怔怔地问了句:“这是什么意思?”
许靖央平静地跟他说明了理由。
紧接着,便见从来要强不服软的萧贺夜,陡然红了眼眶。
“靖央……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