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眼神复杂地看她片刻,长剑挥来,司天月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瞬间,她明白,许靖央若在这里杀了她,是最好的选择。
凭许靖央已经彻底收服了北梁几位肱骨权臣,一旦她死了,北梁算是彻底落在了许靖央手上。
堂堂正正的女皇之名,从此伴随着她。
司天月心里一声苦笑,既为自己智谋不敌而惋惜,又悲叹她跟许靖央的缘分戛然而止,结束的如此仓促。
然,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只感觉到一捧热血溅射在了手背上。
咚的一声闷响,有人倒在地上。
司天月睁开眼睛,那名她找来的老蛊师,被许靖央的长剑贯穿喉头,倒在血泊里身亡,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
司天月错愕抬眸。
只见许靖央拔出长剑,随后看着司天月道:“你利用我达成了目的,北威王已死,你再也没有政敌,天月,现在该来谈谈我的回报了。”
司天月心头一凛。
这才是许靖央,在情绪之间进退有余,始终记得她的目的。
司天月抿唇:“你想做什么?”
她不明白,许靖央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都能代女皇执政了,已经是权势顶峰了。
却听许靖央说:“我要你下旨,宣布我许靖央就是女皇,你因命不久矣,故而让我代权掌政。”
司天月猛然瞪大眼睛。
“你疯了!一旦公布你是许靖央,北梁朝臣怎么会容忍你继续坐在女皇之位,我们辛苦得来的一切,会功亏一篑。”
“理由我已经替你想好了,”许靖央望着她的眼睛,“这次回北梁路上你遇刺,得我所救,且两国盟约已签,所以你信任我的为人,将你培养的十六女公子交由我抚养,如此,我名正言顺,往后出席任何场合,都不必再佩戴面具。”
司天月彻底愣住了。
十六女公子,是她多年来收养培植的十六名女童,最大的已经十岁了,最小的也七岁左右,个顶个聪慧伶俐,是按照未来掌权人培养的。
司天月为自己规划的非常长远,她如果不能生下属于自己的子嗣,那么就培养出绝对忠诚的养女。
女童们有的来自于宗室,有的则是民间孤儿。
这些年的朝廷党争让司天月意识到,血统纯正或许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培养出背叛自己的人,如今大权在握,她说谁是她的女儿,谁就是,旁人何敢反驳?
只是,她隐藏的如此隐蔽,就连她父皇在世时,也没有查出这十六个女童的下落,怎么会让许靖央发现的?
忽然,司天月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两国邦交盟约……就是为了给这件事打铺垫,对不对?”
许靖央点头。
北梁和大燕前面那样友好往来,甚至一起对付了北威王,大燕相当于彻底站在了司天月的身后。
北梁使臣们亲眼所见,北威王死在了大燕的土地上,两国盟邦从此密不可分。
而这,只是许靖央的一步棋。
她从来不甘于做一个戴着面具的执政女皇,既然要去北梁,自然要让史书为她而写。
司天月脸色渐渐发白:“靖央……你一直在算计我。”
许靖央缓缓坐下,背逆日光。
“我们彼此彼此,在共同的目标之上,我们又有各自的利益,我认为这并不冲突,而且,天月,你既然如此了解我,你就应该知道,我从十四岁替父参军那年,就厌倦成为谁的替代。”
她用哥哥许靖寒的名字建功立业,使得许靖寒的名字被刻在太庙的百名功臣碑上。
许靖央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将那上面的名字改成自己的。
现在,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为她人做嫁衣呢?
司天月的神情几次变幻,从难以置信到复杂沉重,她盯着许靖央,在想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
越想,越觉得许靖央实在是太聪明了。
她所说的两国邦交,让司天月以为,这是她借着大燕发展北梁的好机会,因为她清楚许靖央要为女子开先河,所以愿意大大方方的将北梁交给她来掌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因为司天月知道,许靖央做的所有好事,都是记在她名下的。
司天月唯一没想到,她自以为借着许靖央起势,却掉进了许靖央更大的谋算里!
她用如此巨大的利益引诱自己进入陷阱,然后转头告诉自己,她要彻彻底底的成为女皇。
不是戴着面具的司天月,而是大燕女王侯,许靖央!
司天月神情变得微妙:“如果我不同意呢?那我会死在这么?”
许靖央没有回答死与不死的问题,而是站起身说:“蛊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果你不同意,那么,会有人揭发你将假蛊师引荐给燕帝,险些害的他丧命。”
“到时候,不管北梁群臣怎么想,大燕的臣子们,定然是不会同意两国做盟友了,他们会认为是你背信弃义在先。”
司天月急的脱口而出:“你这圈套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不,天月,我只是要保护我自己,同时,保护我们两个来之不易的成果。”许靖央很冷静。
见司天月心口起伏,这位大公主从小手握权力,甚少有如此情绪大动的时候,显然气得不轻。
但,权力与斗争,向来如此,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共同的利益。
司天月对她不会手软,许靖央自然也是一样。
她们都不是好惹的,只不过,许靖央想的更多一点。
良久,司天月才说:“靖央,即便我同意,你也做不了多久女皇,我们都清楚,你根本活不了多久了,可我……”
这次,不等她说完,许靖央就淡淡打断:“你是想说,你的谵妄其实是你吃药装出来的吗?”
司天月一愣。
怎么这个她也知道?
难道……
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许靖央看着她,语气缓慢道:“说你没有谵妄,并且安排太医私下为你诊治身体的人,是张秉白,你所知道的,都是他告诉你的,那么,你猜为什么那么多北梁臣子当中,我唯独重用他?你觉得他是你的人吗?”
听到这里,司天月已经彻底猜出来了。
“你……你收买了他?”
“有时候不需要收买,只是他选择了跟他一样的利益。”
司天月一瞬间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