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许靖央立即反手将萧贺夜扣住,按回木桶里。
头顶上的石板被挪开,一缕光线先行流泻进来。
有人举着灯笼,站在入口的位置,趴下来朝他们看。
“姐姐,你和哥哥还好吗?”是苗苗的声音。
许靖央低头看了一眼压着满脸不悦不说话的萧贺夜,她回应道:“很好。”
苗苗这才扭头,对旁边的巫医说:“奶奶,我看过了,姐姐他们没有衣衫不整,哥哥还在木桶里泡着。”
巫医点头。
那就好,以免那药让人迷情乱志,发生点什么也正常,但若是被人瞧去了,对许靖央不好。
巫医让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下去,又放了架木梯子。
其中就有岩刚。
他朝许靖央郑重拱手:“姑娘,您先上去,我们替您将您夫君背上去。”
许靖央还没来得及说话,萧贺夜便淡淡道:“不必,我自己能走。”
他们接连从密室里出来,白鹤已经等候在外,立刻进来为萧贺夜罩上了披风。
巫医听着萧贺夜走路的声音,布满褶皱的脸露出一丝笑。
“这位公子不愧是习武之人,身强力壮,寻常人经受我这一副猛药,当场就腿软疲惫,您却还能步履沉稳,当真不错。”
许靖央看了萧贺夜一眼。
他除了有些眩晕,薄眸神色显得微微黑沉迷离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外间夜色已深,星月点点。
巫医让萧贺夜坐在椅子上,提灯去照他的眼睛。
说来奇怪,巫医分明眼盲,可却好似看得见一样,轻轻扒拉两下萧贺夜的眼皮,最后为他诊脉。
良久,巫医点头,转而面朝许靖央的方向:“放心吧,淤堵散去,接下来用良药热敷,每日一次,不出十日就可以彻底复明。”
听到这个消息,许靖央心头压着的风霜,总算在这一刻被拂去。
她拱手谢过巫医。
萧贺夜刚刚出过一场大汗,经过治疗,他的身体还虚弱。
故而许靖央让白鹤和黑羽搀扶着他回去。
却在这时,巫医说:“姑娘,你留下,有一些敷药的事项,我需要告诉你。”
萧贺夜却不肯。
“她要同我一起走,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巫医但笑不语,许靖央意识到什么,对萧贺夜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将巫医说的记下来,回去再告诉你。”
有了方才下药的事,萧贺夜当然不放心将许靖央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看向许靖央,此时,眼中的轮廓不再模糊,人影也不再重重。
萧贺夜能看见许靖央的神情,只是离得远的情景,便又看的模糊了。
这巫医的药,误打误撞,竟当真有效。
萧贺夜抿唇:“我在外面等你。”
说什么都不肯先走。
许靖央颔首,算是同意了。
萧贺夜一出去,屋内便只剩下巫医和许靖央两人。
巫医说:“姑娘,我的药很烈性,寻常人经受不住,能承受的,必定是心智坚定之人。”
“药虽猛,却有奇效,你别看醉香草磨成的粉,对人有弊端,殊不知混在别的药里,它是能救人性命的良药。”
“这个道理,我讲给你听,也希望你回去,劝慰你的夫婿,让他别因此事介怀,病是我所治,药是我所下,与旁人无关。”
许靖央听懂了。
巫医没有事先告诉他们会怎么医治萧贺夜的眼睛。
只说了会用药,而其中这醉香草的用处,是用来驱赶麻痹猛兽的。
而巫医感觉到萧贺夜来历不简单,怕他秋后算账,故而跟许靖央解释一番。
许靖央顿时拱手,想起巫医可能看不见,又将手放了下来。
她语气平淡,恭敬。
“巫医,我们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你治好他的眼睛,我还有重谢。”
巫医一贯严肃平和的面孔,这时才露出淡淡笑意:“重谢就不必了,药草不值钱,贵在心意。”
“如果你真想答谢,有朝一日苗苗下山玩耍,这孩子性子单纯倔强,还请姑娘照拂一二。”
许靖央了然:“没问题。”
一番言谈结束,许靖央出门,萧贺夜便站在春夜中等着她。
即便裹着两层披风,可他鬓发仍湿漉漉的。
看惯了他戴眼纱的样子,这会儿他看见许靖央的身影,薄眸一动,许靖央倒有些不适应。
她顿了顿:“王爷能看清楚了吗?”
萧贺夜垂眸望着许靖央:“离得近便能看的很清楚,再远点便还有些模糊,所以你最好离本王近一点。”
许靖央却推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朝坡下走去。
“王爷现在眼睛慢慢好转,回去可以好好办公了。”
“……狠心的女人。”萧贺夜抿着薄薄的唇,语调清冷。
方才在密室里,分明允许他靠近,他也感受得到,许靖央并不排斥他。
为什么出来了,便又是这样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
次日一早。
许靖央便和萧贺夜收拾妥当,准备下山了。
他们耽搁了两三日的时间,堆积了许多事务没处理。
所以族老再三热情邀约他们多留几日,被许靖央婉拒。
不得已,跟大家告辞以后,族老安排赤炎族的几个青年,护送许靖央他们下山。
临走前,许靖央给了苗苗一块令牌,并摸着小家伙的脑袋。
“如果有一天你下山了,来这里找我。”
“谢谢姐姐。”苗苗小手捏着令牌,看见上面金光灿灿的两个字。
她小嘴低声念了出来:“昭武……”
昭武是什么意思?她年纪小不明白,想抬头询问的时候,看见许靖央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一路赶回幽州。
许靖央刚同萧贺夜进宁王府的门,便见管家快步走来。
“王爷,昭武王,京里来人了。”他说。
许靖央跟萧贺夜对视一眼。
萧贺夜问:“来的是谁?”
管家拱手,声音略微压低。
“听说是皇上新册封的掌印太监张高宝,这次来,是奉了皇上旨意,要给两位侧妃添妆。”
他说罢,微微侧身,示意萧贺夜和许靖央看向院子里,那摆的满当当的箱笼。
从京城到这里,可真是不远千里。
而皇帝这个举动更有意思,虽然许靖央跟两位侧妃都是赐婚,但他只说给两位侧妃添妆。
摆明是给两个侧妃撑腰,助涨她们的底气,扶持起来,跟许靖央对擂。
萧贺夜神情变得格外森冷。
“东西拿回去,人,也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