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鼎二十六年,深秋。
京师,神机营秘密研发基地。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黄叶。
然而,在京师西郊这处戒备森严的神机营基地内,气氛却比盛夏还要火热。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巨大的红砖厂房里,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
这里是大奉军事工业的心脏。
此时,在一间标注着“绝密”字样的独立车间门口,大奉赫赫有名的神机将军、全军总司令朱能,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抽着烟。
他脸上还沾着几道黑乎乎的机油印子,看起来不像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倒像个刚刚修完锅炉的老大爷。
毕竟今年,朱能也有三十七了。
“将军,您这都蹲这儿半个时辰了,要不先歇歇?”
副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上一杯热茶。
朱能烦躁地挥了挥手:“歇什么歇!明天就是婉清的生辰了,也是咱们成亲十周年的日子。东西要是还没弄好,老子今晚就得睡书房!”
副官憋着笑:“将军,您前年送夫人的那箱子东海珍珠,我看夫人挺喜欢的啊。”
“喜欢个屁!”
朱能瞪了副官一眼,“她那是给我面子!转头就把那箱珍珠拿去磨粉做实验了,说是要研究什么碳酸钙的成分。去年送的那幅吴道子的画,她看了一眼就扔库房了,还跟我吐槽说‘画得不如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图好看’。”
朱能长叹一口气,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你说我这媳妇,怎么就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呢?人家喜欢金银首饰,她喜欢图纸公式;人家喜欢赏花弄月,她喜欢在那充满机油味的实验室里待着。”
“那这次林太师给您的图纸,真能行?”副官有些怀疑地指了指车间里面。
提到林尘,朱能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尘哥是谁?那是神仙!他说行,那就一定行!这半个月老子吃住都在这车间里,亲自上手抡大锤,要是还不行,我就……”
“您就怎样?”
“我就……我就抱着尘哥的大腿哭去!”
……
次日,黄昏。
京师大学堂格物院。
朱婉清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内燃机气缸密封性”测试,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实验大褂,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那股知性与干练的气质。
作为皇家科学院最年轻的女院长,朱婉清在大奉科学界的地位,仅次于那个传说中的林尘。
“院长,朱将军在楼下等您很久了。”
一名女学生跑进来,一脸羡慕地说道,“将军今天好帅啊!”
朱婉清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呆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微笑,脱下白大褂,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向楼下走去。
刚走出格物院的大门,朱婉清就怔住了。
夕阳下,朱能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崭新戎装,胸前的勋章在金色的余晖下熠熠生辉。他站得笔直,像一棵苍劲的松树,只是那双平日里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紧张和讨好,眼巴巴地望着她。
而在朱能的身后,是一个被巨大的红色绸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周围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和老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婉清!”
朱能见媳妇出来,连忙迎上去,搓了搓手,憨憨一笑,“那个……生辰快乐。”
朱婉清看着他那副傻样,心里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她挑了挑眉:“这次又是什么?别告诉我是哪国的宝石,或者哪个名家的字画。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那些俗物!”朱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次是我……咳咳,是我和尘哥一起设计的,我亲手造的!专门给你的!”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那庞然大物前,猛地拽住红绸的一角,用力一拉——
“哗啦——”
红绸滑落。
在那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辆从未见过的钢铁怪兽。
它不像市面上那种娇气的轿车,而是通体由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涂着狂野的沙漠迷彩。四个巨大的轮胎足有半人高,上面有着深深的防滑纹路。车头安装着粗大的防撞杠,两盏特制的探照灯如同猛兽的眼睛。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冷硬的线条和充满力量感的机械结构。这是一辆在这个时代绝对超前的——全地形越野车。
“这……”朱婉清的美眸瞬间瞪圆了,她推开人群,快步走到车前,像抚摸爱人一样,颤抖着抚摸那冰冷而粗糙的装甲钢板。
“这钢板厚度……至少五毫米。”朱婉清喃喃自语,专业的眼光瞬间看出了门道。
朱能见状,立马来了精神,像个推销员一样得意洋洋地介绍起来:
“嘿嘿,婉清,你看!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弄的。我知道你总要去深山老林里勘探矿脉,骑马太颠,坐轿子太慢,一般的车根本进不去。”
他拍了拍引擎盖,发出“砰砰”的闷响:“这铁疙瘩,全防弹的!连玻璃都是格物院特制的防弹玻璃,一般的步枪子弹打上去就是个白点!底盘我加高了三寸,悬挂系统用了双层弹簧,啥烂路都能跑如履平地!”
“还有这发动机!”
朱能打开引擎盖,“这是咱们神机营最新研发的大马力,劲儿大得能拉动一门野战炮!以后不管你想去哪座山,哪条河,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能开着它带你闯进去!”
朱能越说越兴奋,最后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来,带着一丝羞涩:“我知道我不懂那些公式原理,我也写不出什么情诗。但我知道……这铁皮壳子够硬,能护着你。只要你在里面,我就放心。”
全场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期待着鲜花浪漫的学生们,此刻却被这种充满工业暴力美学和直男硬核守护的浪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朱婉清站在那里,听着朱能的话,看着这辆充满机油味和钢铁气息的“礼物”,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个只懂打仗的大老粗。
可这个大老粗,却为了她的安全,为了她的爱好,亲手为她打造了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就是属于神机将军的浪漫——笨拙,却坚不可摧。
“怎么?不喜欢吗?”朱能见媳妇不说话,心里顿时慌了,“那个要是太丑了,我再去改改?或者……”
话还没说完,朱婉清突然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搂住了朱能粗壮的脖子,踮起脚尖,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唔!”朱能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傻瓜。”朱婉清松开他,脸上带着两团动人的红晕,眼中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这比世界上任何宝石都要珍贵。这简直是完美的机械艺术品!夫君,你真懂我!”
她一把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上驾驶座,握住那粗大的方向盘,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兴奋的野性:“上车!带我去兜风!我要听听这发动机的声音!”
“啊?哦!好嘞!”朱能回过神来,傻笑着跳上副驾驶,“坐稳了媳妇,咱这就出发!”
“轰——!!!”
伴随着发动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这辆名为“守护者号”的钢铁怪兽冲出了格物院,在夕阳的大道上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城外的旷野疾驰而去。
风中,隐约传来两人爽朗的笑声。
“婉清,慢点!慢点!这可是新车,磨合期!”
“闭嘴!神机将军的车,还需要磨合?坐稳了!”
那一刻,夕阳将这一车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刚硬的钢铁与似水的柔情,在这大奉的盛世里,交织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