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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人间至爽,莫过于此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依然门可罗雀。

    楚天青除了教医女们医术,就是陪着沈灵儿散步,再琢磨琢磨装修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宋式风格和唐式建筑终究有些不同。

    唐式建筑雄浑大气,远看气势恢宏,近看庄严肃穆。

    那是盛世的底气。

    什么都讲究大、阔、张扬。

    李世民住的那种宫殿,就是唐式的顶配。

    站在殿前,人会觉得自己渺小如尘。

    但宋式建筑却不一样。

    线条更柔和,柱子没那么粗,比例更修长,门窗多用格子,通透玲珑。

    颜色也素净,不追求大红大绿,木料的本色配上白墙,再点缀些深蓝或墨绿的边饰,看着就让人心静。

    用大白话讲。

    唐式是你走进一间房子,觉得这房子真大、真气派。

    宋式是你走进一间房子,觉得这房子......真尼玛装逼啊。

    当然了,看着也的确舒服。

    毕竟无论往前五百年,还是往后五百年,宋式审美绝对是金字塔顶的那一块。

    他把图纸改了又改,窗棂的格子画了七八种样式,最后选了最简单的“一马三箭”式,竖条笔直,清爽利落。

    院子里再种棵树,午后的光影落在格子窗上,想来应该很好看。

    就是这系统,有点太不靠谱。

    之前装修医院,石灰什么的都是白送。

    结果到了装修自家房子,这货以“不是医疗目的”为由,直接狮子大开口。

    一吨石灰敢要一千万。

    楚天青当场骂了它一句畜生,随后决定自己去长安买。

    至于剩下的时间,楚天青便用来整理科考的考题。

    满打满算,离考试也就只剩半个月了。

    这些天,长安城的街道上渐渐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操着各地口音的年轻书生,背着书箱,风尘仆仆地进了城。

    楚天青在东市喝茶时,就看见几个书生蹲在路边啃干粮,衣裳皱巴巴的,鞋上全是土,但眼睛亮得很,凑在一块儿争论着什么。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几人是在猜测,今年的策论会出什么方向。

    “肯定是策论,历朝历代都是策论。”

    “我赌是经义。圣上重文治,总得看看咱们的学问底子。”

    “你们都想多了。依我看,八成是帖经墨义,最稳当。”

    楚天青在旁边的茶桌喝着茶,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帖经、墨义。

    就是默写填空和名词解释。

    他捂嘴轻咳了一声,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恶趣味。

    “几位。”楚天青忽然开口。

    那几个书生齐齐扭头看他。一个穿灰布袍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其衣着普通,不由得问道:“兄台有何事?”

    楚天青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几位是要赶考的吧?我方才听你们猜考题,但我觉得吧,你们猜得都不太对。”

    书生们皱了皱眉。

    其中灰袍书生嗤了一声:“你一个泥瓦匠,也懂科考?”

    泥瓦匠?

    楚天青当场愣了一下。

    我?泥瓦匠?

    楚天青低头看了看自己。

    袍子、腰带、鞋,没毛病啊。

    虽说今天没穿什么锦罗玉衣,但也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怎么就跟泥瓦匠扯上关系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没灰。

    又摸了摸头发,也没灰。

    正纳闷呢,目光落在袖口上。

    好家伙,一大片白扑扑的粉末,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再一抬胳膊,前襟、下摆、甚至手指缝里,全是石灰的痕迹。

    得,破案了。

    今早去了一趟城外烧石灰的窑口,跟窑主讨价还价了大半天。

    当时蹲在地上翻看石灰的成色,风一吹,那细细的白灰就跟下雪似的往身上扑。

    他当时拍了两下没拍干净,后来一忙就给忘了。

    楚天青想明白这一节,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兄台眼力真好。”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白灰,那灰扑扑的粉末扬起一小片。

    几个书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灰袍书生皱起鼻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

    “你一个泥瓦匠,不去砌墙刷灰,跑来东市喝什么茶?还装模作样议论科考,也不怕人笑话。”

    旁边一个穿青衫的书生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刘兄,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错了?”

    灰袍书生脖子一梗。

    “他这身份,也配跟我们坐一块儿喝茶?”

    听到这话,楚天青哑然失笑。

    的确,咱俩确不能坐在一块儿喝茶,不过,这个主次,你是不是搞反了。

    好在楚天青也不介意这点,他抿了抿嘴随即道。

    “我也不是议论科考,我就是觉得这次考试应该跟之前不一样。”

    “哦?”

    灰袍书生耻笑一声:“有什么不一样?”

    楚天青表情很老实。

    “你们想啊,科举今年已经考过了吧?”

    书生们点了点头。

    这倒是,正月已经考过一次了,按照常理,十月才会再进行一次考试。

    可如今不过三月,又来一次,这事也着实令这些考生想不明白。

    楚天青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这次应该不会再考那些经史子集了。”

    “不考经史子集?那考什么?”

    灰袍书生语气里满是讥诮。

    “农桑匠作?呵!笑话!朝廷开科取士,岂会考这些贱业之术?”

    旁边那个青衫书生也摇了摇头,附和道。

    “就是,我等十年寒窗读圣贤书,你让我去算石料?那还不如直接去服徭役。”

    几个书生纷纷笑起来,看楚天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楚天青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被骂了。

    被嘲讽了。

    被鄙视了。

    但心里头......

    却是说不出的舒爽。

    “行行行,诸位说得都对。”

    楚天青连连点头,态度好得不像话。

    “肯定是策论,肯定是经义,我胡说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灰袍书生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跟一个泥瓦匠多说一句话都是跌份儿,扭过头去继续跟同伴争论。

    “我觉得圣上这回八成要问边患之策,突厥那边......”

    楚天青不再多言,脚步轻快地往医馆走去。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不少回。

    小时候逃课被老师骂,上班迟到被主任骂。

    但没有哪一次挨骂,让他觉得这么痛快。

    这是一种“我知道你们在骂我,但半个月后你们会哭着想起今天”的爽。

    更是一种“老子提前把答案送到你们面前,你们不仅不要还骂我傻逼”的爽。

    人间至爽,莫过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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