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楚天青按下播放键，屏幕上光影流转。
一阵激昂又带着市井气的片头曲后，画面出现了电视剧的名字。
《隋唐英雄传》
“隋唐？！”
李世民有些惊讶，下意识就想起身，但随即意识到手臂上正连着采集管路，立刻克制住了更大的动作，只是脖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五个字。
仿佛要透过屏幕，看清后世之人如何书写他亲身经历的那个时代。
随后，画面中帐帘掀起，一人迈步而出。
只见他一身银甲未卸，面容年轻俊朗得几乎有些过分。
李世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颌这些年渐生的纹路。
剧中的自己，眉宇间虽不似真实李世民那般经年累月沉淀出的帝王威严与杀伐锐气。
却自有一股清正挺拔，睿智沉静的气度。
目光扫过营中将士时，既有主帅的审视与威严，又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恤与温和。
行走间步伐沉稳而不失轻盈，举手投足虽不张扬，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核心人物才有的凝聚感。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宣示，便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气场。
当这个具体的“自己”出现在画面中时，李世民瞳孔微缩。
那是一种极其奇异的体验。
看着一个容貌气质并非全然相同、年纪显得更文秀的人，演绎着名为“李世民”的人生片段。
那些举动、那些神情、那些抉择的瞬间，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核心的某种气韵，却隐隐与他记忆深处......或自我期许中的某个形象重合。
“此人......饰演的，是朕？”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楚天青，更像是在问自己。
“没错。”
楚天青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歪了歪头，仔细观看着荧幕中那人的言行举止。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形貌年岁虽有出入，朕在那个年纪，或许更......粗糙些。”
他忍不住想起了晋阳起兵前后那些风餐露宿，枕戈待旦的日子。
“而且战场杀伐之气亦稍逊。”
“真实的沙场，眼神里的东西，要复杂得多。”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对比。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份公允的评判。
“这份沉稳气度，这份求才若渴之心，礼贤下士之姿......倒是捉住了几分神髓，尤其是与将领议事时那种既倾听又决断的姿态，确有可取之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仅此评价还不够，又补充一句。
这次语气更明确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欣慰。
“看来，后世之人眼中，朕......至少是个值得如此正面勾勒的君主。仁德、纳谏、爱才......这些他们看到了，也记住了。”
“哪怕......是通过这样的戏说。”
一种跨越千年，来自民间口碑的隐性认可，通过这部戏说演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递到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心中。
纵然他深知真实的帝王之路远比戏剧复杂残酷，但这份后世投射中的“明君”形象，依然让他感到一种慰藉。
虽然，这慰藉中仍有一丝唏嘘。
毕竟后世心中的自己还是太理想化了。
李世民正沉浸在对自己形象微妙认可的感慨中，但另一边的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了。
屁股在椅子上蹭来蹭去，眼巴巴盯着电视看了半天，净是陛下如何英明神武，自己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楚小子！楚小子！别光顾着给陛下看啊！我呢？！”
他一双大手急切地在膝盖上搓着，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还有几分自以为是的笃定。
“快！快给俺找找！扮演俺的是哪路好汉？”
“定是个威风凛凛、虎背熊腰的猛将吧？是不是跟俺一样，往那一站，就能吓退三万兵！”
看着程咬金那副急切的样子，楚天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慢条斯理地拿起遥控器。
“着什么急啊，您这位角儿，戏份可重着呢，是这部剧的灵魂人物之一，而且......”
“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灵魂人物？哈哈哈！”
程咬金一听，更来劲了，胸膛挺得更高。
“那是自然！我老程的故事，那能不精彩吗？快进快进！让俺瞧瞧是哪个好儿郎来演的俺！”
楚天青手指按下了快进键。
画面飞速流转，跳过了一些文戏和过渡场景。很快，节奏放缓，定格在一处山野官道。
一队盔明甲亮，旌旗招展的隋军精兵，正严密护卫着二十万两银钱前行。
为首一员老将，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银须飘洒，手中持着一杆沉重的囚龙棒。
仅仅是静态的画面，就能感受到此人历经沙场，位高权重的磅礴气势。
画面一侧适时给出名字。
靠山王——杨林。
嗯？
看到这个名号，李世民微微一愣。
杨林？
大业年间有这号人物？
还是个靠山王？
朕怎么毫无印象？
楚天青注意到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多少也得有些艺术加工。”
“这个角色融合了隋朝好几位宗室名将的特点，主要是以卫王杨爽为原型，但也杂糅了其他人的事迹，还给了个虚构的王爵，算是演义里隋室一方的顶梁柱式人物。”
听到这话，李世民恍然。
“原来如此，若是杨爽......那确是一代英才。”
“开皇七年，他率军出平凉道，于白道川大破突厥沙钵略可汗，追击千余里，缴获辎重牛羊无数，令突厥闻风丧胆，自此数岁不敢南窥。若论为隋室支柱，朝廷倚仗的靠山王爵，除他之外，恐怕也难寻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轻轻颔首，既是认可剧中角色设定的历史依据与艺术逻辑，也像是对那位早已作古的对手兼前辈，投去一丝基于英雄相惜的冷静评判。
就在这时，画面一侧的山林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圆脸，阔嘴，眼睛瞪得溜圆，努力想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因为面相偏憨，反而透出几分滑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