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最磨人。
洗车房里，水汽消散，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皂味。
几个人或靠或坐，偶尔交换几句闲话，更多时候是沉默。
有人开始摩挲手中的武器，有人则时不时看向紧闭的卷帘门，试图从外面车辆驶过的声响中分辨出些什么。
那份将要迎来新生活的期待与不安，在每个人心头悄然发酵。
半个小时后。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来，然后按响了喇叭。
诸葛沉盯住监控屏幕。
黑白画面里，一辆掉漆的老款大众速腾停在卷帘门外，车牌尾号正好是对接的暗号。
他撇开视线扫过屋内几人，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
链条摩擦的刺耳响声中，卷帘门缓慢升起。
那辆速腾压着减速带开进场地，车门推开，先是一条穿着起球西裤的腿迈出，接着挤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这人头发稀疏，油光可鉴，手腕又是表又是串，看着就是个老地道人了。
无论横看竖看，这位仁兄都和传闻中的钻石狗八竿子打不着。
这种造型的胖子，去菜市场砍价能抓出一把，浑身上下写满了平庸与油腻。
但男人面对大家的目光却一点都不在乎，只是笑着说，“各位好，我叫钱润，是你们的联络员，同时也是钻石狗在天京的代理人。”
屋内没人搭腔，大家都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这次被聚集到天京，全靠暗网单线联系。
如今见到正主，落差实在太大。
他们都不太相信对方是钻石狗的人。
人嘛，都不外乎以貌取人。
值得注意的是，越是底层出身的雇佣兵，越容易陷入对雇主外在形象的刻板偏见。诸葛沉观察着其余几人的微表情，有人撇嘴，有人冷笑。
钱润拍了拍凸起的啤酒肚：“看来大伙儿不太买账，有顾虑是好事，干咱们这行，谨慎点活得长。”
他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不过没关系，你们会信的。”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划破空气。
下一秒，他的脸色一变。
“给我跪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形重压从上面倾轧而至。
诸葛沉等人双肩受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
膝盖不受控制地砸向水泥地面，砸出咚的撞击响。
周遭接连传来人肉砸地的声响。
其余人无一幸免，全被死死按在地上。
这种压迫并非单纯针对肌肉，更涉及物理层面的全面碾压。
大脑供血受阻，眼底充血，内脏挤压在一块儿，甚至连裤裆里的QQ都被压得缩成一团，生疼。
洗车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一群亡命之徒成了案板上的鱼，连动一根小拇指都成了奢望。
钱润吐出一口烟圈，夹着烟头点指着地上众人：
“恭喜各位加入钻石狗这个大家庭，我们钻石狗还是很自由的，不会介意你待过什么组织，也不介意你在什么地方被通缉，只要你成为了钻石狗的一员，那么就是我们的人了。”
说着，那股力量被缓缓地收了回去。
诸葛沉只感觉全身都是一松，心脏的跳动也不再那么急促了。
他可以确定，这位联络人的能力是重力。
从对方平缓的呼吸频率判断，这点程度的施压连热身都算不上。
有趣的是，天京地界何时多出这号人物？情报系统里居然找不到半点痕迹。
能把底牌捂得这么严实，按理说是个极度谨慎的家伙。
偏偏一上来就搞这么一出张扬的下马威，这种行为逻辑存在明显的断层。
不管怎样，震慑效果拔群。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再轻视钱润，甚至神色中多了一丝的敬畏。
钱润无视了旁人的反应，踩着皮鞋走到空间口袋男跟前。
对方连退避的动作都不敢做，只能杵在原地。
钱润伸出手，单手拿过那人抱在怀里的公文包。
拉开拉链，他在里面胡乱摸索两下。
一块黄澄澄的实体金砖被抓了出来。
钱润放在掌心抛了两下。金砖砸在肉上发出实打实的响动。
“成色不错，分量也够。”他用大拇指刮了刮金砖边缘，重新塞回包里，顺势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收妥公文包，钱润手掌探进裤兜，摸出四个小物件，往工作台上一扔。
叮叮当当几声响动。
四枚银色戒指在桌面上打着转，平躺下来。
“内部福利发放时间。”
钱润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公文包同源的空间折叠产物，有效期到明年十二月，到期报废，找我换新就行，容量不大，塞几把枪或者炸药都没问题，别往里塞活人就行。”
说完这话，众人的思绪才逐渐回笼，但桌上的四枚戒指让在场的另外五人瞬间心头一震。
屋里等着加入的活人，总共五个。
戒指只有四枚。
简单的数学题，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五个人互相打量，防备的姿态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难不成队伍里早就安插了钻石狗的钉子？今天只是走个过场？
而诸葛沉心中则是多了一分警惕，难道自己暴露了？
只不过不仅仅是诸葛沉心里这么想，其他人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毕竟他们，每个人都不干净。
钱润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几个人的表情。
笑了笑说：“你们确实其中有一个人没办法加入钻石狗，因为这人身上不干净，我说的对吧，诸葛先生。”
钱润看向诸葛沉，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神里却透着杀意。
诸葛沉笑了笑，“先生不敢认，不过我的名字确实很多人都知道，但钻石狗不是不问出身吗？”
钱润却笑着说：“诸葛家有你这样的后辈其实已经很好了，只不过我们钻石狗在诸葛家也同样有着合作伙伴。”
听到这句话，诸葛沉知道糟糕了。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只是顾忌我的出身而不愿意让我加入，那......”
还没等他说完，钱润已经抬起手，往下一压。
重力再现。
危险！危险！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