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田的工头走了过来,一边笑一边骂:“别傻愣着了!赶紧干活!设备再好,也是要人来操作的。你们要是操作不当,再好的设备也得给你整坏了!”
工人们这才回过神来,各就各位,开始操作那些崭新的机器。他们的动作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珍惜——他们知道这套设备值多少钱,更知道这套设备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更多的石油,更多的提成,更多的钱。
龙天为了保证油井工人不怠工、不磨洋工,特地规定了一个激励政策——每生产出一万桶原油,工人们可以拿一角钱的川票提成。一角钱听起来不多,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一万桶一角钱,十万桶就是一块钱,一百万桶就是十块钱。而油田每天的产量是多少?几十万桶。也就是说,一个油田的工人们每天能分到几块钱的提成,分到每个人头上,一天能多赚一块多钱。一块多钱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可以买十几斤大米,可以买好几斤猪肉,可以给老婆买一条漂亮的围巾。
一个月下来,油田工人的收入比普通人家多出一半,甚至多出一倍。这个收入水平,在滇军团控制的所有行业中,仅次于那些在军工企业里干技术活的工程师和高级技工。
所以油井工人做事很积极,积极到出现了机器过度使用、设备过早老化这样的情况——这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发生的“怪事”。别人家的工人是磨洋工、混日子,能少干就少干,能偷懒就偷懒;滇军团的油井工人是抢着干、加班干,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机器旁边,生怕少赚了一分钱。
“哈哈哈哈,也是运气好。”一个年轻的钻工一边检查设备,一边和旁边的工友聊天,“再干几个月,我就可以买那个汽车了。听说预售已经出来了,那车真漂亮,流线型的车身,真皮座椅,最快能跑一百多公里!可惜呀,我没驾照,还得先去驾校学车。”
“驾照?”旁边的工友笑了起来,“你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就想开汽车?我告诉你,学车可不容易。上次老王去学了,倒车入库倒了一个星期都没学会,把教练气得直骂娘。你还好意思笑?”
年轻的钻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老王那是笨。我肯定比他强。大不了多练几天,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工头走过来,在两个人的后脑勺上各拍了一巴掌。“别他娘的聊了!钻头要下井了,你们俩都给我盯着点!今天的产量要是上不去,这个月的提成全扣了!”
两个年轻钻工缩了缩脖子,赶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
钻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钻头缓缓下降,切开了地下的岩层。泥浆泵开始工作,泥浆从钻杆里喷出来,冷却着钻头,带走了切下来的岩屑。
一切正常。
仪盘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深度、转速、扭矩、温度,每一个参数都在设计范围之内。工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套新家伙,还真他娘的好用。”他看着那些平稳运转的设备,喃喃自语。
黄昏时分,龙天站在总部的瞭望塔上,看着远处那座正在建设的海上平台。
平台的轮廓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海天交界处若隐若现。几艘工程船围在平台周围,像蚂蚁一样忙碌。塔吊的臂膀在空中转动,把一块块巨大的钢结构吊装到平台的主体上。焊花在暮色中闪烁,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细碎而明亮。工人们穿着橘红色的救生衣,戴着黄色的安全帽,在钢铁丛林中穿梭,时不时的呼喊声随风飘来。
那座平台,将是滇军团的第一座海上钻油平台。等它建成之后,滇军团的石油开采范围将从陆地延伸到海洋。根据后世调查研究显示,世界上有三分之一的石油资源隐藏在海底。这不是一个夸张的数字,而是经过无数地质勘探和实际开采验证的科学结论。那些埋藏在大陆架下面的黑色黄金,有些比陆上的油田更容易开采,储量也更丰富。
光东南亚海域附近,就有全世界石油储量的百分之十。这不是龙天编出来的,是那张从李四那里要来的全球海上石油分布图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南海的万安盆地、曾母暗沙、巴拉望海槽——每一处都是潜在的超级油田。如果这些石油能够全部开采出来,滇军团的石油收入至少得提高到日收二十五亿。
日收二十五亿。这个数字让龙天都有些恍惚。
到时候,买起装备来就更加豪气。五九式坦克?买!歼击机?买!驱逐舰?买!航空母舰?买!什么贵买什么,什么先进买什么,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东西好不好。到那时候,龙天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精打细算了——这个装备多少钱,那个设备贵不贵,买多了会不会影响现金流。不,到那时候,他只需要问一句话——“这个东西,能不能打?”
如果能打,买了。
暮色渐深,远处那座海上平台的身影渐渐模糊了,最终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瞭望塔上的海风变冷了,带着一丝凉意,吹得龙天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走下瞭望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波斯油田的夜幕下,钻机的轰鸣声像一首不知疲倦的钢铁交响曲。
月光洒在沙漠上,把沙丘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座井架高耸入云,顶端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像夜空中低垂的星星。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座刚搭建好的新钻机旁边,有的蹲着抽烟,有的靠着设备喝水,有的坐在工具箱上揉着发酸的腿。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疲惫但满足的神情——今天的产量超过了预期,月底的提成又能多拿几块钱。
“我也没驾照,等哪天请假几个月去学学。”一个年轻的钻工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脸上有一道黑印子,是机油蹭上去的,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道黑色的伤疤。他的名字叫阿强,从缅甸来的华人,在油田干了快一年了,手上有了一些积蓄。
旁边的工友老刘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学几个月?你做梦呢。咱们这油田,一天都离不开人。你想请假?工头第一个不答应。你看看现在这架势,上面催得跟火烧屁股似的,哪还有时间让你去学车?”
阿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不开车吧?那汽车多漂亮啊,流线型的车身,真皮座椅,开出去多有面子。我攒了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买辆车吗?要是买回来不能开,那不是白买了?”
“你先别想那么远。”老刘把烟头掐灭在沙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上面说了,三天内完工奖励一个月工资。一个月工资啊兄弟,够你报好几个驾校了。”
阿强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三天?这活三天能干完吗?你看看这周围,旧的还没拆完,新的才装了一半,管线还没接,电路还没通……三天?我看一个星期都悬。”
“所以别闲聊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个人回过头,看到工头老马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防爆手电筒,橘黄色的光柱在他们脸上晃了晃。老马五十多岁,脸被太阳晒得黝黑,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从钻井队成立的第一天就带着这帮人干,手下管着几十号工人,说一不二,威信很高。
“哥几个不要再闲聊了,赶快工作吧。”老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耳朵里,“先把旧的拆除,把新的建好,赶快恢复石油线。现在整个军团都要瘫痪了!你们知不知道前几天总部的加油站都开始限量供应了?一辆车只能加二十升油,多一滴都没有。那些开车的军官们,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这么拖下去,别说开车了,前线的坦克都得趴窝!”
几个工人赶紧掐灭烟头,站起来,各就各位。
“上面说了,”老马提高了一点声音,“三天内完工,奖一个月工资!”
“好嘞!”工人们齐声应了一句,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沙漠的风吹过来,带着沙子的气息和机器散发的热浪。钻机的轰鸣声重新响了起来,钢铁撞击钢铁的声音、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雄壮的进行曲。
阿强拿起扳手,蹲在一根管道旁边,开始拧螺栓。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个螺栓都要拧到规定的扭矩,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老刘在旁边给他递工具,两个人配合默契,一句话都不需要多说。
老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他们工作的地方。光柱在管道和法兰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他看着这些工人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都是普通人,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码头工人,有的是失业者。在来到川军团之前,他们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他们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体面的收入,有了尊严和希望。
但他们还不知道,川军团的命运,此刻就系在他们手中的扳手上。
每一根螺栓拧紧,每一段管道接通,每一台设备启动,都意味着石油离总部更近一步。而没有石油,川军团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就会像被人抽去了血液一样,所有的器官都会衰竭,所有的肌肉都会僵硬,最终变成一堆冰冷的废铁。
军团第一造船厂,灯火通明。
这座造船厂位于总部以东十五公里的海岸线上,占地数千亩,拥有三座大型干船坞和五座浮船坞。自从太初号下水之后,造船厂就成了川军团最繁忙的地方之一——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舰、登陆舰,各种舰船同时在好几个船坞里建造,焊花四溅,锤声叮当,昼夜不停。
但今天,所有的常规工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五艘巨大的油轮并排停靠在码头上,像五座灰色的钢铁山脉。它们的体型太庞大了,以至于旁边的驱逐舰在它们面前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玩具。每一艘油轮的长度都超过了两百米,宽度超过三十米,甲板面积比一个足球场还大。船体上刷着川军团的红旗标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此刻,所有德军科学家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加急处理油轮的武装改造。他们有的趴在甲板上,有的站在脚手架上,有的钻在船舱里,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他们的工装被油污和汗水浸透了,脸上也沾满了黑色的污渍,但没有人停下来休息。
毕竟近卫舰队无法如此高强度的护航——两艘驱逐舰和一艘护卫舰要保护五艘油轮,还要同时执行其他任务,兵力捉襟见肘。油轮需要自己的武装力量,才能在危险的海域里抵御其他外敌,比如海盗,比如敌对国家的袭击舰,比如神出鬼没的潜艇。
“这特么的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的德国工程师站在油轮的甲板上,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艘巨轮。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拢,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么大的船不去做航母,竟然拿来装油?你看看这甲板,这长度,这宽度——改装一下,至少能搭载三四十架战斗机!”
旁边的老工程师施密特扶了扶眼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甲板的表面。那是一种特殊的高强度钢材,表面光滑,焊缝平整,工艺水平远超他们的想象。“是啊,要是拉回欧罗巴,这一艘船就可以装几十架战斗机。我们的齐柏林伯爵号航母才两万多吨,这艘油轮至少三四万吨!比航母还大!德国海军要是有一艘这样的船,早把英国人赶出大西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