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蛮夷还得时刻提防着，永远当不成自家人。”龙天自言自语，把裁下来的东南亚海域石油分布图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想起了一句话——“除非他从小就说汉语，吃汉菜，穿汉服，信汉神话的汉化白人，那才有信任的基础。毕竟肤色不能完全当做界定标准，尤其是滇军团占领欧罗巴之后。有的黄种人就长得很白，有的白种人就长得很黄，还有可能是棕色。”一个人是不是“自己人”，不看他长什么样子，看他信什么文化、说什么语言、吃什么饭、过什么节。等到滇军团的旗帜插遍欧罗巴的那一天，那些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也会学会用筷子、过春节、背唐诗。
但那一天还很遥远。
龙天按下桌上的按钮，警卫员推门进来。
“总座，有什么吩咐？”
龙天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裁好的地图，连同海上钻油平台的技术资料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封好口，在封口处盖上了他的私人印章。
“把这份文档给我送到军团海务部去。叫他们仔细分析一下，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座海上平台的建立！”龙天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半个月之后，我要看到那座平台在海面上稳稳当当地立着，钻头转起来，油管接起来，石油抽上来。谁要是耽误了，自己提头来见。”
警卫员双手接过文件袋，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军团海务部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了起来。
海务部是一个成立不到半年的新部门，主要负责滇军团的海上事务——港口管理、海上运输、海洋勘探、近海防御。部门不大，只有几十个人，但每一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不是海军军官出身，就是海洋地质学专家，要么就是在航运公司干了半辈子的老航海。部长姓沈，五十多岁，是个老海军，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疤痕，那是他在一次海战中留下的。他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部下都叫他“沈铁面”。
沈部长拿到文件袋后，关上门，一个人在里面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等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从最初的疑惑，到中期的震惊，到最后的狂喜。他把海务部的所有技术骨干召集起来，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研究那份地图和资料，制定勘探和施工方案。
“总座给我们的这张图，不是普通的地图。”沈部长指着墙上的投影，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们看这里，这里是南海的万安盆地，这里是曾母暗沙，这里是巴拉望海槽——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高产油田。如果这张图上的数据是准确的，那么我们东南亚海域的石油储量，至少是陆上的三倍！”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工程师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三倍！这个数字太惊人了。滇军团目前陆上油田的日产量已经能够满足军团的大部分需求，如果海上的储量真的是陆上的三倍，那滇军团不仅不会缺油，还能成为石油出口大国。到那时候，不是滇军团求着别人买油，而是别人求着滇军团卖油。
但兴奋过后，问题也来了。
“部长，这份资料虽然详细，但我们没有海上钻井的经验。”一个年轻的工程师举手发言，“设备从哪里来？人员从哪里来？平台建在哪里？怎么建？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技术积累，要从零开始。”
沈部长点了点头。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把龙天给的那份海上钻油平台技术资料亮了出来。
“总座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地图，还有全套的技术资料。这是海上钻油平台的设计图纸、建造工艺、操作手册、安全规范——从勘探到开采，从钻井到储运，应有尽有。而且你们看这里——”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这些设备和工艺，比目前世界最先进的水平还要领先至少二十年！美军五年前才刚刚在墨西哥湾建成了第一座海上钻井平台，但那是水深只有几十米的浅海平台。而总座给我们的这份资料里，有水深几百米的深水平台技术！我们一旦掌握了这些技术，就能在海上石油领域领先全世界！”
沈部长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这份资料不仅先进，而且和我们现有的工业基础匹配得很好，不是空中楼阁。那些德军科学家原来就会做类似的东西，他们曾经在德国参与过浅海钻井平台的设计。现在有了这份资料，他们只需要学习一下，就能直接复制出来。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能反向吸收技术，把滇军团的海洋工程能力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所以，”沈部长环顾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的任务是——第一，派出海洋地质学家，按照总座提供的地图坐标，前往相关海域进行实地勘查，确认石油资源的具体位置和储量。第二，海务研究所全力解析海上平台的技术资料，消化吸收，形成我们自己的设计和制造能力。第三，在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座海上平台投入作业！有没有信心？”
“有！”所有人齐声回答。
散会后，海务部立刻行动起来。第一批海洋地质学家当天晚上就出发了，乘坐一艘小型科考船，驶向了南中国海的深处。第二批、第三批也在接下来的两天内陆续出发，分别前往天竺沿海和马六甲海峡附近的海域。科考船的甲板上堆满了各种勘探设备——地震勘探仪、重力仪、磁力仪、采样器……每一样都是从现实世界买来的先进设备，在这个世界是绝无仅有的。
与此同时，海务研究所的灯光也亮了起来，通宵达旦，从未熄灭过。那些德军科学家们被从钻头攻关项目中抽调了一部分过来，和海务研究所的工程师一起，日夜不停地研究那些海上平台的技术资料。他们有的在翻译图纸上的德文标注——龙天带来的图纸是中文的，但技术术语和德国的术语体系有很大的差异，需要做大量的对照和转换工作。有的在设计施工方案，计算平台的承载能力、抗风浪能力、抗腐蚀能力。有的在计算材料和工时，估算需要多少钢材、多少水泥、多少工人、多少天才能建成第一座平台。
龙天要求半个月内看到第一座平台建立起来，这个时间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但没有人敢抱怨，因为这是总座的命令。在滇军团，总座的命令就是圣旨，完不成就是掉脑袋的事。
在海上平台项目启动的同时，油轮计划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五艘几万吨级的大型油轮停靠在总部的港口里，像五座灰色的钢铁巨山，庞大到让人仰望的脖子都会发酸。它们是龙天从现实世界买来的，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保养得很好，船体没有明显的锈蚀，甲板上的设备也都完好无损。每艘油轮的长度都超过两百米，宽度超过三十米，吃水深度十几米，一次性能装载几万吨原油。这个运力，相当于几百辆油罐车，或者几千架次的大型运输机。
第一批被选派去学习油轮操作的人员，是滇军团海军中经验最丰富的航海军官和轮机工程师。他们被分成五个组，每组负责一艘油轮，在几位从现实世界请来的退役油轮船长的指导下，开始了紧张的学习和训练。
那些现实世界的船长们——通过李四的关系找来的，每个人都有着几十年的航海经验，足迹遍布世界各大洋。他们有的已经退休在家，有的还在航运公司挂职，但都被李四用高薪请了过来。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教谁，也不知道这些油轮最终会开往哪里。在他们眼里，这只是某个东南亚富豪买的二手船，雇了几个当地的船员，很正常的外贸生意。
学习的内容繁多而复杂——油轮的驾驶和普通货船不同，几万吨的排水量，惯性极大，刹车距离几公里，转弯半径几海里。任何一个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油轮的装卸货也有专门的流程，需要精确计算船的吃水和稳性，防止船体变形或者倾覆。油轮的安全管理更是重中之重，几万吨的原油装在船上，一旦泄漏或者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学员们学得很认真，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油轮将是滇军团石油运输的生命线。没有它们，就算油田恢复了生产，把原油从波斯运到东南亚也是一个大问题——几千公里的海路，几百艘普通货轮来回倒腾，运力不足，效率低下，成本高得离谱。而有了油轮，一切都不一样了。
半个月后，第一批学员通过了考核，拿到了油轮的驾驶资格。第一艘油轮“黑金一号”在晨光中缓缓驶出港口，由滇军团近卫舰队的两艘驱逐舰和一艘护卫舰护航，驶向了波斯湾的方向。甲板上的水兵们穿着崭新的蓝色工作服，站成一排，向岸上送行的人们挥手致意。岸上响起了军乐队演奏的《滇军团进行曲》，旋律激昂而嘹亮。
“黑金一号”的航程顺利吗？没有人能打包票。滇军团的舰队虽然在东南亚海域没有对手，但波斯湾和印度洋是英军和日军的地盘，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意外。但龙天派出了最精锐的近卫舰队护航，两艘驱逐舰和一艘护卫舰，装备了最先进的雷达和声呐，足以应对任何威胁。
龙天站在港口的瞭望塔上，目送“黑金一号”消失在海平线上。晨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总座，您回去休息吧。”林译站在他身后，“这里风大。”
龙天摇了摇头。“再等一会儿。等它彻底看不见了再走。”
他看着远方那片蔚蓝的海面，心里想着许多事情。
油田恢复生产，只是第一步。海上平台，是第二步。油轮，是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第十步，都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成型了。他要让滇军团不仅不缺油，还要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石油生产者和出口商。他要让那些曾经嘲笑过滇军团、轻视过滇军团、敌视过滇军团的人，有一天不得不低下头来，请求他卖给他们一桶油。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胜利。
不是军事上的胜利，不是政治上的胜利，而是经济上的、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胜利。
波斯油田，在沉寂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终于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新的钻井设备从总部运来，通过火车、卡车、骆驼队，穿过了几千公里的沙漠和戈壁，终于到达了油田现场。那些设备是龙天从现实世界采购的，比原来那些还要先进一代，不但在设计上更紧凑、更节能、更耐用，而且在自动化程度上也有了质的飞跃。原来的设备需要几十个工人操作，现在只需要几个人就能管得过来。
旧的钻井设备全部被拆除，由专门的工程队一件一件地拆卸、清洗、打包，装上卡车，拉回总部进行维修。维修完毕之后，将被封存入仓库，然后陆续出售出去。龙天已经通过李四联系了好几个买家，都是那些石油工业刚刚起步的第三世界国家，他们对这些虽然旧但仍然好用的设备求之不得。
当第一台新钻机开始运转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老资格的石油工人和工程师——都震惊了。
“老天爷，这玩意怎么还更先进了？”一个老钻工蹲在钻机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已经在这片沙漠里干了好几年了，从最早的龙联钻机到后来的滇军团钻机，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设备，但从没见过这么先进的。机器的外壳是不锈钢的，控制面板上全是按钮和仪表，最夸张的是还有一个液晶显示屏，上面实时显示着钻头的深度、转速、扭矩、温度……每一个参数都一目了然。这在二十世纪中期的石油工业里，完全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要是这套设备开挖，每日的产量不得提升两成？”另一个工程师凑过来，用手指摸了摸控制面板上那个亮闪闪的显示屏，“不，我看不止两成。这套设备的设计理念、材料工艺、自动化程度，都比原来那套高了一大截。我估摸着，至少能提升三成！三成啊兄弟们，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