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南枝猛地抬起头,带着羞恼瞪了他一眼。
然而那眼神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因为眼角未退的红晕和水润的眼波,显得更加风情万种,水光潋滟,勾魂摄魄。
“胡说。”
她娇嗔地反驳,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
“娘子还在呢。”
楚奕看着她这副欲拒还迎的娇媚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那笑容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和深沉,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令人心折的温柔。
“那就再抱一会儿。”
他妥协般地低语,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占有。
魏南枝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温顺地、安静地重新伏回他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侧耳倾听着他胸腔中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书房里,烛火摇曳。
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融进了这温柔的夜色里。
不知在寂静中沉溺了多久,后院深处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唰!”
魏南枝猛地从朦胧的依偎中惊醒,如同受惊的小鹿,倏地从楚奕温暖的怀抱里弹开。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双手下意识地、甚至有些笨拙地飞快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襟。
“娘……娘子洗好了!”
“奴……奴得走了!”
楚奕斜倚在椅中,并未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番慌乱无措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手,替她将额前散落的一缕柔软发丝拢到小巧的耳后。
“去吧。”
魏南枝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水润的眸子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她又猛地俯下身,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将自己温软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反应,便已像受惊的蝶儿般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门口。
纤细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出一道摇曳的影子。
然而,就在她的手搭上冰凉门环的刹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驻,微微侧过身,回头望向他。
摇曳的烛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眼睛比平日更加明亮,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专注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而那唇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回味和宠溺。
这一眼,让魏南枝的心瞬间软得不成样子,仿佛被投入温水的蜜糖,丝丝缕缕地融化开来,化作一滩温柔的春水。
她喉间微哽,轻声唤道:
“阿郎。”
“嗯?”
“奴明日再来。”
门扉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被拉开又迅速合拢。
楚奕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抹温软湿润的触感,带着她独有的、清甜的气息。
而怀中,似乎也依然萦绕着那缕若有似无、却足以撩动心弦的淡淡幽香,久久不散。
……
同一片夜空下。
韩府却笼罩在截然不同的沉重氛围中。
当韩仕林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踏入府邸时,厅堂内昏黄的灯火映照着一张张或坐或立、写满焦灼与不安的脸庞。
厅内等待的叔伯们便如被惊动的蜂群,呼啦啦地围了上来,瞬间将他淹没在中心。
七嘴八舌的询问宛如汹涌的潮水,带着恐慌和期待,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来:
“仕林!怎么样?陛下肯见你吗?”
一位须发花白的族叔韩老四挤在最前面,布满皱纹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涨红,声音急切。
“大哥的事有转机没有?快说啊!”
另一位族伯韩老三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楚奕那边怎么说?他到底想要怎样?”
旁边立刻有人高声补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
韩仕林被围在中间,如一叶置身惊涛骇浪中的孤舟。
他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浊气尽数压下。
“事情怕是很棘手,父亲这次……在劫难逃了。”
话音落下。
如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喧嚣的声浪被猛地抽空,空气仿佛真的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什么?!”
那位须发花白、脾气最烈的族叔韩老四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桌案上。
“陛下她就这么不肯给我韩氏面子?”
“大哥这些年为她、为朝廷,做了多少事,流了多少血汗!她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何其凉薄!”
“楚奕那厮!”
另一位面容阴鸷的族伯韩老三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实在是欺人太甚!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大哥不放,非要置大哥于死地不可!”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仗着陛下宠信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奸佞小人!”
“不如……不如……”
一个相对年轻些的族弟韩七郎脸色苍白,眼中带着一丝侥幸的试探,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
“我们派人去跟楚奕交涉一下?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钱财?田产?铺子?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能换回大伯的性命,我们尽量满足他便是了,留得青山在……”
“交涉?”
不等他说完,旁边立刻有人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拿什么去交涉?你告诉我!论钱财,他抄了王谢两座金山,国库都没他私库充盈!”
“金山银海在他眼里不过是堆砌的石头!”
“论权势?哼!陛下把他捧在掌心里,满朝文武哪个不是看他的脸色行事,避其锋芒?”
“我们韩氏现在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入得了那位楚阎王的眼?”
“难道要把祖宗基业、整个韩氏的家底都搬空,双手奉上?只怕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照样要大哥的命!”
“那……那怎么办?”
那年轻的族弟韩七郎被驳斥得哑口无言,眼圈瞬间红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