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闲人在后院围绕着实验说着其他的话题。
易华年和刘府医则是在书房里干着正事。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的医疗实验记录就已经摞了高高一堆。
关于止痛药何时生效,何时失效。
他们都用沙漏精准计时,并详细的记录下来。
每一次手术的流程、动物的反应、术后的恢复状况,他们都巨细无遗地写进医案里。
易华年神情专注,反复对比不同患者使用止痛药后的效果差异。
试图总结出一套精准的用药方案。
刘府医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华年,我觉得这止痛药的效果,肯定还和人与动物存在区别。”
“咱们不能光用动物做实验,将来这止痛药是用在人身上的,自然得以人体为标准。”
“要不这样,我来测试这止痛药的效果。”
“你在我胳膊上划一刀,咱俩记录一下何时起效,何时失效。”
刘府医这熟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发小。
实际上他俩刚认识不久。
谁说同行就是冤家路窄了?
刘府医与易华年第一次见面,就从彼此周身萦绕的淡淡草药香,嗅出了惺惺相惜。
听王伯说是让他们共同合作,研究剖腹产的医术。
易华年和刘府医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还迅速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友。
易华年坐在书案后,脑子不经意间就想到了给柳树林正骨时。
那是将骨头错开再一点点重新归位,其痛苦难以想象。
柳叔却是一声都没喊疼。
如今回想起来,必然是柳叔用了这止痛药。
抬眼看向刘府医,易华年轻声说道。
“刘兄,咱们在动物身上实验,目前还没有出现死亡现象,此法应该是可行的。”
“你说的对,人与动物自然是不一样的,咱们迟早也会找人测试。”
“我在清水县时,经常去县衙的牢狱里面,给那些囚犯治疗外伤。”
“但不知到了京城,还能不能去大狱里用犯人来测试药效?”
刘府医听了眼睛一亮。
这法子可行。
犯人能被关进牢狱里,且不管他是不是好人,用刑之下必然会有外伤。
这不得需要郎中治疗?
常规情况下,官衙里都有仵作为犯人处理创伤。
但术业有专攻,仵作其实主要负责检验尸体、勘查命案现场。
这些低级吏役,论验尸辨伤、勘验命案是行家。
可要说到诊脉用药、疗伤正骨,便远不如专职郎中靠谱。
真要给刑伤犯人治伤保命、处理创口。
衙门里通常还得另请高明,临时传唤民间郎中入衙诊治。
不然只靠仵作,往往耽误救治,甚至闹出人命。
不过,若是能请齐国公出面,只需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将这活儿接过来。
刘府医将这些想法都告诉易华年。
易华年并没推诿,而是起身去了后院。
趁着陆沉和王伯都在,与他俩商议一下。
刘府医收拾着桌上的医案记录,心里举一反三的想着。
要是在犯人受刑前,让他们服了止痛药,那些严刑逼供的衙役会不会白忙活?
前厅里,柳月燕将买来的兔子给老管家看。
“爷爷,您看,这是我专门挑的兔子,又肥又壮,给易大哥他们做实验正合适。”
柳月燕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把兔子笼子递到老管家面前。
老管家笑着接过笼子,仔细瞧了瞧里面的兔子,捋着胡须说。
“确实又大又肥,可惜了,拿来红烧就不错。”
柳月燕从老管家手中接过笼子,笑着说。
“爷爷,您要是想吃红烧兔子,我这就去给您做。”
“别别别,这兔子是你们买来做实验的。”
“老朽可不能因为一时嘴馋,就误了你们的大事。”
老管家连连摇手,欣慰地看着柳月燕。
温家小姐的女儿如今也这么大了,来了京城说要孝敬他老人家。
老管家如今在亲王府生活得衣食无忧。
只是宁虎一直在外面忙着,他在府中也是无事,平日里就去老太太那边串串门。
易老爷子来了,他也能多一个说话的好友。
这几日还没去请老太太过来,皆因他们做的这个实验不方便让老太太知道。
要说这妇道人家的接受能力,还是不敌他们这些老头子。
瞧瞧人家易老爷子,易郎中给兔子动刀子时,他还在旁边仔细看着。
要不是年岁大了手抖,没准会亲手操刀。
“呀,外面下雪了,难怪这些天这么冷。”
柳月燕欢呼一声,跑到门外,伸手去接落雪。
老管家也抬眼看去,果然看到稀稀疏疏的雪花不停的飘落。
又近年关,虎子和暗香也该回来了吧?
这次他们去了北境,一去就是几个月。
所幸有王氏商行的信鸽给家中传递消息,方知他们在外面平安无事。
哎,孩子们都大了,有他们的担当和志向。
只要忙完记得回来就好!
天空中飘舞的雪花越来越密集,不多时就给京城染上一层白。
陆沉知道自家夫人爱看漫天飞雪,爱置身雪中的诗情画意。
可她怀着身孕,陆沉实在放心不下,婉拒了易老爷子的留客,匆匆赶回府中。
月红见到他回来,笑着伸出手。
“夫君回来了,快来陪我一起到白头。”
陆沉搓着两手,到了月红跟前,本就不凉的手更加暖和。
帮月红系好狐裘兜帽,柔声道。
“夫人怀着身孕,就不去园子里了,咱俩在回廊里看下雪也是一样。”
月红不置可否,很自然的挽上陆沉的手臂。
“去锦绣阁吧!孩子们这会没准也想看雪花。”
陆沉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放慢了步子,一路缓行。
到了锦绣阁,三个已经会走路的孩子都在暖阁里看小弟弟呢!
国公夫人见到他俩过来,起身张罗着月红在软榻上坐下。
“你俩来得正好,几个孩子看到外面下雪了,都想出去玩耍呢!”
“可这雪天路滑,我哪敢让他们去。”
“就哄着他们看弟弟,这会刚不闹腾了,沉儿......”
话未说完,大宝就转身小步走了过来,仰着脑袋看着陆沉。
“爹爹、娘亲......看雪。”
大宝两字一顿,却字字清晰。
“好,爹爹这就带你去看雪。”
陆沉身上的大氅都还没脱下,弯腰抱起大宝,宠溺的将她护在怀里。
大氅的绒毛摩挲着大宝粉嫩的小脸,让她忍不住咯咯直笑。
月红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写满了温柔。
国公夫人赶紧在一旁叮嘱。
“沉儿,小心着点,雪天路滑,可别摔着孩子。”
陆沉点点头。
“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刚要迈步往外走,二宝和三宝也到了腿边。
“爹爹、娘亲......看雪。”
不愧是两个跟屁虫,连说话都跟他们的姐姐一模一样。
陆沉回头与月红相视一笑。
“少夫人瞧瞧,本官这还得分三次来。”
月红起身过来,将二宝三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笑着说。
“那就有劳陆大人了,明年这时怕是更多。”
陆沉闻言,目光温柔地看向月红隆起的腹部。
“明年啊,我定是要忙得不可开交咯。”
“但有这么多可爱的孩子围绕在身边,再忙也是欢喜。”
说罢,他抱着大宝走了出去。
国公夫人担心二宝和三宝碰到月红的孕肚,过来将两个孩子带了过去。
月红走到摇篮边,看了看熟睡中的孩子。
轻声说。
“母亲,大嫂在来信里说想孩子们了,也说了今年就在边城过年。”
“我让人给兄长送了两车银丝炭过去。”
“听说那边天气恶劣,希望这些炭火能帮他们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国公夫人笑着点头。
“西北边境苦寒,王氏商行里的银丝炭只卖给了宣王,专供皇室所用。”
“你能给兄长大嫂送去,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咱们府中三房都有,兄长和大嫂在边城做建设,路途再远,我们也得想法子送去。”
月红走到软榻边坐下。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等他们把那边建设好了,没准我们以后也能过去看看。”
国公夫人将二宝和三宝往怀里拢了拢,抬头看向窗外的雪花。
“是该多出去走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早年我们陆家三房也没少窝里斗,到了你们这一代,倒是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