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走到藤椅边坐下,酝酿了一下,对暗香说道。
“世道就是如此啊,你不反抗,难道任人宰杀?”
“老九当时杀了前去剿匪的官兵,兴许仅仅只是为了能够存活。”
“但如今看来,他何尝不是为同样遭受苦难的民众们杀出了一条活路?”
暗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其实我对王草猛也不反感。”
“当日跟着宁虎他们上山,我怀里揣着姐姐你给我的火器。”
“王草猛放下武器投降之时,我完全可以一枪崩了他。”
“可我看到他一身破衣烂衫,还有他眼中迸发出的惊喜。”
“不知怎的,我就下不了手。”
“我仿佛像看到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月红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长大的姑娘,眼底渐渐漾开一抹欣慰的笑意。
“妹妹做得对,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不是狠辣。”
“而是守得住心底的那一份慈悲,看得透苦难背后的无奈。”
月红半躺在藤椅上,目光移向天空。
晴空如洗,白云似梦。
这里是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齐国公府。
富贵祥和,一片安宁。
可她从未忘记过上一世队友们对她的保护。
月红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对暗香说。
“我们这支救援队一队十人,目前所知的有我、常胜、王十三、王草猛。”
“另外还有六人,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现。”
“但不管他们在哪,我都希望他们能活得好好的。”
暗香碰了碰月红的胳膊,轻声开口。
“我听老爹的意思,想让王十三寻找那些队友呢!”
月红坐直身子。
“哦,老爹让十三来操心这事也好,十三在京城有陛下所赐的府邸。”
“等老九从大牢里出来,就让他跟着十三吧,进入王氏商行做事。”
暗香调皮地眨眨眼。
“姐姐也称呼王十三为十三了?这是对他也不反感了吗?”
月红正色道。
“我从来就没有反感过王十三,只不过他那点子小心思不该有,我才对他冷漠了些。”
“说起来,我应该叫他老七。”
暗香兴致更浓。
“姐姐,咱俩闲着也是闲着,你说说你那些队友给我听呗。”
月红重新躺好,脸上带着回忆的神情。
“好,我先和妹妹说说我们的队长,我们都叫他大师兄......”
......
转眼就到了次日。
陆沉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向文德帝躬身一礼,朗声奏道。
“臣陆沉,启奏陛下。臣今日斗胆,于朝堂之上举荐一山野匹夫。”
“此人虽出身微末,曾身陷草莽,却心性纯良,有勇有谋,堪当大用。”
文德帝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的道。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陆爱卿欲举荐何人?”
陆沉直起身,目光坦荡,字字清晰。
“臣举荐之人,名唤王草猛。”
“此人昔日为匪,非是天性歹毒,实乃乱世流离、走投无路所致。”
“前番山寨归降,他率先弃械,无半分顽抗之心,反倒有洗心革面、重归正道之诚。”
“到了京城,他被关押进刑部大牢。”
“协助朝廷揪出幕后主使,拯救东南道无数百姓于水火。”
“其功劳足以抵消他先前以民杀官之罪行。”
“何况那带兵剿匪的县令本就是康王一党。”
“他们前去剿匪,并非为民办事。”
“而是为了霸占冥岳山金矿,妄图私藏矿藏,充盈康王私库。”
陆沉话音一落,金銮殿内先是一片寂静。
昨日康王已然被陛下打入天牢。
康王派人行刺的罪证确凿,只等将康王一系的官员缉拿候审。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谁敢在这时期为康王美言一句。
便有可能被视作康王派系,当场拿下。
听闻宫里的贤太妃都遭受康王牵连,被送去冷宫思过。
官员们不敢为罄竹难书的康王说话。
但不代表他们不敢站在齐国公这边进言。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奏道。
“陛下,臣近日得知,冥岳山藏有金矿,且矿藏丰厚,自今未曾正式开采。”
“大抵是因为山中地势险恶,民情复杂。”
“又有康王一党觊觎,人心浮动。”
“此般状况需适合之人前往坐镇。”
“王草猛久居那一带山林,熟知地形,通晓民情,又有归正之心。”
“臣,恳请陛下赦免其罪,令他戴罪立功,前往冥岳山。”
“负责安抚民众、清查地界,为朝廷日后正式开采金矿铺平道路。”
兵部尚书跨步出列,声如洪钟,正好接住户部尚书的话头。
“陛下,臣亦附议!冥岳山矿脉丰饶,日后乃是国库重要进项。”
“此等重地,非勇武之人不能镇得住场子。”
“王草猛虽出身草莽,却有一身悍勇胆魄,且通晓江湖规矩与山间民情。”
“派他前往,正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紧接着出列,拱手奏道。
“陛下,臣以为此策甚妙!开矿需大兴土木,修桥铺路,工程繁杂。”
“王草猛若能去了冥岳山,既能安抚流民做工,又能震慑宵小,一举两得。”
“不如就此定夺,赦其无罪,令其戴罪立功!”
吏部尚书见状,也出列附和:
“陛下,三位大人所言极是。乱局之下,用人唯才。”
“王草猛此去,若能将冥岳山打理妥当,便是我大齐百姓之福,朝廷之幸!”
“还请陛下圣恩,准其所请!”
一时间,朝中重臣纷纷出列,口径惊人一致。
还没参与过几次早朝的萧鹤也跟在兵部侍郎后奏请。
“微臣恳请陛下,赦王草猛无罪!”
独善其身、静观其变的官员们见状,心中皆是一凛。
齐国公这是动了真格,连带着朝中心腹大臣全都站出来了。
众人哪里还敢犹豫,纷纷借着这个由头,顺水推舟,齐声进言。
文德帝环视一周,见众臣皆无异议,心中亦是欣然。
“康王既已伏法,其党羽也当清肃。”
“王草猛能迷途知返,又熟悉冥岳山地势,正是可用之人。”
文德帝略一沉吟,当即下旨。
“传朕旨意:刑部释放在押人犯王草猛,其以往罪行既往不咎。”
“出狱后归属齐国公麾下,随时听候为朝廷效力。”
满朝文武皆屏息肃立,齐声领旨。
“臣等遵旨!”
......
散朝后,陆沉还要留在官署和一众官员议事。
他遣派平安去往刑部大牢,接王草猛出狱。
平安领着两名府中护卫,快步踏入刑部大牢。
狱卒早已得了旨意,一路躬身引路,不敢有半分怠慢。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王草猛闻声抬眼,见来人是上次见过的平安,当即攥紧了拳头。
虽然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但莫名的,他就对齐国公说过的话信以为真。
王草猛分不清,这是对生的渴望。
还是因为齐国公是二月红这一世的良人。
平安上前一步,语气简洁利落。
“王草猛,陛下已下旨,赦你无罪。”
“从今往后你归入齐国公麾下,听凭朝廷差遣。我奉主子令,特来接你出牢狱。”
王草猛重重点头,起身跟着平安走出大牢。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监狱外清新的空气。
禁不住欢呼一声。
“我,王草猛,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