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字解仚双手鼓掌,而后伸手在身前比划,那是一个‘暃’字。
“后生,此字何解啊?”
李十五仅是看了一眼,便是全身莫名颤了起来,他似乎很犹豫,可终究是选择讲出来。
只听他腹内之声传开:“暃,好一个暃啊!”
“底下这个‘非’字,分明指的是一个丢了脑袋,甚至浑身血肉都被褪去,只剩下两排肋骨的人,可即使如此,依旧是没有选择放过他,而是在他头顶放置了一轮太阳,来炙烤于他。”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莫名心中一寒。
竟是觉得李十五这字解得,似也没有啥大毛病,同时觉得那一个‘暃’字,无端变得恐怖瘆人起来。
也是这一刻。
李十五上半身道袍自行敞开。
那一道道无形之力,也就是所谓的仚力,如刀般一刀刀活剐着上半身血肉,直至露出两排血淋淋带着肉碴子的肋骨。
众人这才发现,此人腹腔之中居然没有五脏,只有一些肠类失去支撑后,胡乱在那里堆积着。
同时他头顶之上,一轮人头大小的金色太阳显化而出,散发炙热光辉,灼烧得李十五残余血肉滋滋冒油。
“都这……这般情形了,此人还没死?”,有人目露惊悚之色,已经忍不住想要逃离。
另一人则道:“如此境况,缘由只能有三,此人要么是祟,要么被仚家附体,要么是那所谓的未孽。”
“不能有四?”
“呵,这谁晓得呢!”
此时此刻。
望着李十五这么一副模样。
字解仚大笑了几声,说道:“好后生,命够长啊,留在这予府如何啊?”
不川见状忙道:“仚家,您也看到了,咱们腰上可是缠绕了一根铁锁,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奴才,所以不能当予家的奴了。”
字解仚闻声,骂道:“老子不瞎!”
“也知道城外多了一片黑湖,湖上停着一条破船。”
“只是,那又怎?”
一瞬之间。
一根手指粗细,呈血红之色,几乎同脐带一模一样的玩意儿从殿外某处位置伸了进来,直接扎进李十五骨头之上,与他紧紧连在一起。
接着,将他倒拽着拖了出去。
几乎是眨眼间,便是离开此间大殿,不知被拖往何处。
妖歌须发尽张,满腔怒火道:“以我之智,这字解仚一定没安好心!”
三男一女四仆:“隆咚隆咚锵!”
伏满仓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抠了抠着脑勺道:“这不明显得嘛,只是你能不能别这样明目张胆说出来了,万一人家对咱们起了防心,我等下偷袭不太方便。”
不川见状,心酸双手捂面。
他这是造了哪般孽?才同这一群人混上。
泫然欲泣道:“唉,当时就不该以装腔之法去招惹这李十五的,否则,也不会先是输了寿元,之后沦落至此了!”
殿外电闪雷鸣,风雨没有任何停下来迹象。
殿中一根根白烛已燃烧过半,蜡油顺着烛身蜿蜒流淌,凝结成各种奇形怪状。
众人渐渐回过神来,面上再次变得狂热。
字解仚一声声笑着:“好好好,咱们继续解字。”
接着伸指在身前写下一个字……晞。
“后生们,这个字也很好啊,谁来啊?”
……
与此同时。
李十五被那根血肉脐带拖拽着,最后竟是被拖进一口干枯水井之中,井中漆黑一片,只有一股股散不去的腥臭腐味。
“哥哥……小道爷?”,一道极细,极轻,极为小心翼翼的女童声响起,竟是此前找李十五讨了两次粥的那个小女娃。
“是你?”,李十五腹语声响起。
且他头顶悬着的那颗太阳,此刻散发着光芒与炽热,将这枯井照地宛如白昼,同时带来阵阵暖意。
“小道爷,我不找你讨粥,不找的!”,女童怯懦贴着井壁缩着,除此之外居然不怎么害怕。
李十五则是左手四眼齐睁,开始打量井底。
发现这枯井乃一种上窄下宽构造,类似‘凸’这般,眼前女童蜷缩在最内侧,倒也淋不到从井口处落下的雨。
除了女童外,便是约莫数十具干尸,非是腐烂,而像被吸干体内汁水一般,仅剩一张灰褐色人皮紧贴在骨头上,看上去惊悚异常。
“我都成这样了,你都认得我?”,李十五问。
“小道爷不爱穿鞋,还有您拿着柴刀呢,你前几夜还准备用这刀砍我呢!”
“呵,人不大,鬼精鬼精的。”
李十五落下一句便是不再出声,就这般后背靠着井壁坐了下来,任由那轮小太阳将自己炙烤地冒油。
“小道爷,你咋啦?”
“小道友,你脑袋呢?”
“小道爷,你疼吗?”
听着稚嫩童声,李十五心中戾气一涌,抬手便是将女童脖子掐住,掐得对方颈骨“咔咔”作响。
“道爷,你……不用杀我的,我身上被绑了娣绳,活着活着,就自己死了。”
“睇绳?”,李十五手上力道一松,“这是什么玩意儿?”
“咳咳!”,女童咳了几声,大口喘着气,“就身上这个,小道爷你也有。”
“你是说这根血红脐带,名为娣绳?”
李十五伸手扯了扯,根本扯不断,且这根脐带是扎根在他第二节脊梁骨上的,仿佛在食他的髓。
“你叫啥?”,他问。
“我叫……予……予妞儿!”,女童好半晌才纠结出三字。
李十五轻呵一声:“小玩意儿,你根本没正经名字,也就是大名吧!”
“对了,你姓予,那是这予府中人了?”
予妞儿点头:“嗯,这里是我家,那个脑袋是一团密密麻麻黑字的家伙是我爹,亲爹。”
李十五疑声道:“你爹?他不是字解仚?”
予妞儿想了想,说道:“听我娘讲,爹他不是仚家,而是请了仚家上了自己身,这好像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
接着。
她又指了指井底这一具具干尸,“小道爷你看,这一具像只死耗子的干尸是我娘,她手上那枚指环我认得,这一具干尸是我姐姐,其它的好像都是这几十年里,死掉的其她姐姐……”
她露出个悲伤地微笑:“我爹曾经一直生不出儿子,请了仚家之后,立马就生出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