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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94章 夺粮之战

    卢自珍就着舆图,指尖沿着仓城壁垒、内外防线缓缓游走,逐条拆解内里屯粮布局、驻兵分布与守备要害。

    帐中诸将屏息静听,尽数摸清了永丰仓如今的虚实。

    白智宸听罢,心中仍存一丝疑虑,出声问道:“既然一卫兵力难以撼动永丰仓仓城防线,若是抽调两卫兵马合力强攻,能否一举破仓夺粮?”

    卢自珍嗤笑一声,“长安总共四个卫,每卫建制几何,诸位心知肚明。”

    他转头侧目,看向白智宸,“白将军,如今光你那好侄女儿,手下就有五六万人马。”

    已然是关中排得上号的势力,一下子就填进去两个卫。

    眼下南衙苦苦支撑,能勉强挤出一卫兵力,一边死守潼关天险,稳住入关要道,一边勉强尝试拓宽粮道,维系关中供给,已是极限运作,再无多余兵力可供调遣攻坚。

    听到这话,白智宸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尖。

    他们隐约能听到一些关中的消息,包括白秀然举兵造反,割据一方一事。

    白智宸对白秀然的印象相当割裂,小时候是黑胖丫头,后来是端方秀雅的襄武县君。

    哪知道一朝风起,竟能披甲领兵,割据造反,搅动整片关中风云。

    如今的白秀然,是白家头一号的“败家子”兼孝顺女儿。

    白隽都不知道,他苦心攒下的家底,还能剩下几分。

    当下长安、洛阳两地,名义上仍尊奉朝廷,不曾公然反叛,实则早已彻底决裂,各自为政,全无半分同朝一体的默契。

    卢自珍手握监国手令、宰执文书,双重朝廷政令加持,前往永丰仓调粮,竟被守军拒之门外。

    双方互相指责对方为叛逆反贼,暗地里早已厮杀多日,死伤无数。

    左御卫既要扼守潼关,又要的防备背后的流寇偷袭,还要分出兵力试图攻克永丰仓,三线承压,兵力早已用到极致。

    当年左武卫的法子,放在如今层层布防,壁垒森严的永丰仓前,早已行不通。

    卢自珍有心效仿江南大营夺取黎阳仓的旧事,奈何手头兵力匮乏,处处捉襟见肘,空有谋略却无力施行。

    瞌睡来了有枕头。

    并州大军势如破竹,兵临潼关,欲入主长安,执掌关中,就不能放过永丰仓。

    卢自珍眼底了然,就拿永丰仓的粮食,当做进驻长安的投名状吧!

    永丰仓惯来以供给关中粮食为己任,偏偏如今落入洛阳势力的实际掌控之中。

    往日天下一统,朝堂安稳,异地守仓,统筹供给全无弊病,可如今天下分裂,群雄逐鹿,一寸粮草便是一寸生机,一地命脉便是一方格局。

    这般微妙局势,最是考验各方人心底线与隐忍克制。

    想要分个妾身归属,空谈道义口舌全然无用,最终只能以刀剑定输赢,以兵马定归属。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潼关附近,大战未触即发。

    卢自珍全然无半分身为长安将领的自觉,反倒坦然驻足并州中军大营,安然观战,神色闲适。

    他轻嗤一声,“一座永丰仓储粮,足以滋养关中数年,富庶至此,更别说洛阳城的含嘉仓、洛口仓。”

    字字句句都仿佛是在引诱,并州诸人兵锋东指,图谋洛阳腹地的粮仓。

    杜松轻声回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知在点谁。

    他遥遥望向潼关之内,怅然道:“等回到长安,我该去高阳原上一炷香。”

    卢自珍冷哼一声,“去吧,听说今年清明的时候,高阳原格外热闹。”

    人比坟头还多。

    一句看似闲谈的凉话,道尽乱世悲凉,生死虚妄,纵使沉稳如杜松,一时也语塞无言,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智宸素来与卢自珍交集甚少,全然不了解他的脾性。

    反正无论是名声还是性情,都没有他的姓氏响亮。

    待卢自珍移步离去,侧身走远,他才凑到杜松身侧,低声疑惑问道:“卢大将军是这般人物吗?”

    言辞中,仿佛对吴岭父子并无多少敬意。

    杜松委婉道:“卢大将军自来率真随性,从前烈王在时,并不大拘束他。”

    到底共事一场,杜松迂回劝道:“白将军日后,也莫多插手卢大将军之事。”

    敬而远之便好。

    如果白隽能顺利入主长安,日后白智宸身居高位,未必不能成为卢自珍的上司。

    白智宸行事莽撞,撞上桀骜不驯的卢自珍,难免滋生祸端,某些事未必不会应验。

    叮嘱完毕,杜松不再多言,打马向前,亲自跟进永丰仓前线战事。

    原地只留白智宸一人,满心茫然,摸不着头脑。

    他素来最厌旁人说话留半截,偏生此刻全然悟不透杜松叮嘱的深意。

    他扭头看向李君璞,问道:“玄玉,方才杜大将军那番话,是何意?”

    字面上,仿佛是叫他远着卢自珍,可现在的局势,他们要么打成一团,要么打成一团,还有旁的选择吗?

    怎么能把人往外推呢!

    李君璞的确听过一些,南衙私下流传的非主流笑话,但不好对旁人提及。

    一看白智宸左探右问,彻底暴露自己的成色,管丰羽不得不站出来,委婉道:“卢大将军向来率性而为,若是逆着他意思,便是上司、同僚也不大给面子。”

    白智宸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只当是寻常将帅脾气冲突:“不过是些许口角意气之争,何须如此忌惮。”

    管丰羽凑近他耳畔,压极低的声线,“寻常争执自然无妨,卢大将军从前就不喜吴巡行事,后来……”

    白智宸眉头一蹙,追问下文,“后来怎样?”

    管丰羽说出最直接、所有人都知道的结果,“后来,他死了”

    白智宸一时摸不着头脑,吴巡的死和卢自珍有什么关系?只因他相助河间王府麾下几卫人马?

    管丰羽不得不把话挑明了说,“南衙私下传闻,卢大将军命数奇特——他克上。”

    吴岭父子没有多插手卢自珍的个人事务,相安无事,各自保全。

    无论他们如何横死,终究和卢自珍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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