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济生堂无所事事的林婉婉，可不知道有人主意打到她头上。
与济生堂的门庭冷落相比，隔壁的花想容那叫一个车水马龙、生意兴隆。
林婉婉怀疑，再继续这么下去，顾碧青怕是得开始限号进入了，不然铺面得被客人挤爆。
有钱没钱，好好过年。
花想容的目标客户都是长安城里的权贵女眷，年前年后的交际场合众多，正是需要大量胭脂水粉、打扮得光彩照人的时候，生意自然火爆。
为此，顾碧青连刚开展的绘像业务都紧急叫停了，实在没时间和人手来慢慢磨了。
这会儿，林婉婉索性带着空闲的林门诸神，跑来花想容打黑工。
不光没有半文工钱，连工作场所都简陋得像是个黑作坊。
好在她们制作的胭脂水粉纯天然、无添加，勉强算是个不小的卖点。
以现在的条件，想找点科技狠活的东西，更不容易。
能从浩瀚的医书和济生堂无处不在的药味中暂时解脱出来放放风，林门诸神还是很开心的，干活也格外卖力。
廖金仙从一个粗陶盆中狠狠挖了一大勺红玉膏，放进精致的小瓷盒里，再用竹片细细刮平，动作熟练又麻利。
杏仁、滑石、冰片、麝香……研磨成细粉后，加入上好的香料，用时以鸡蛋清或蜂蜜调匀成膏状。夜间敷于面部，晨起洗去，可使肌肤红润如玉。
花想容的柜台上，这么一小盒红玉膏，不说价值千金，但也绝对不便宜，是不少人追捧的好物。
谁能想到，它的初始状态，竟然是如此潦草地堆在一个粗糙的陶盆中，连个像样的盛放容器都没有，比廖金仙自家装药茶的碗还要简陋几分。
这会儿，花想容里凡是能加班的，都过来加班加点赶订单了。
顾盼儿去后面盯着绒花作坊，确保绒花的供应能跟上。
林婉婉身边坐着一个真正的童工，将将满三岁的顾小玉。
小家伙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袍，学着周遭人的动作，有模有样地用勺子往小瓷盒里分装红玉膏，虽然动作笨拙，偶尔还会洒出来，但神情却格外认真。
长安城里没奶粉，他这是在给自己赚笔墨钱。
林婉婉看着顾小玉，面如冠玉，眉目精致，却整日待在脂粉堆里，不由得想得远了些。
长大后，该不会成为什么流连花丛的花间浪子吧！
小孩没长性，等冯小迎那边开始熬猪油，醇厚的油脂香气混着淡淡的焦香，一点点漫过庭院，顾小玉立马把手里的小勺子一丢，装红玉膏的小瓷盒也被随手推到了桌边，小短腿迈得飞快，巴巴地跑到离灶台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小身子还忍不住跟着香气的方向微微晃动。
打他记事起，大人们就耳提面命，灶台旁边危险，火烫油滑，绝不能离得太近。
顾小玉牢牢记着这话，哪怕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始终恪守着这个安全距离，半点不敢逾越。
不忘初心，他只是对猪油渣爱得深沉。
这是年前最后一批制作的香皂，并不对外售卖，是专门预备着给各个作坊、店铺的工人发年货的。
皂液经过充分的皂化反应后，正好能赶在年关前成型切块，当作年货再合适不过。
丘寻桃探头探脑，“这回做什么味道的？”
杜若昭头也不抬地答道：“老样子，最实用的艾草和硫磺。”
自打拜入林婉婉门下，一众弟子们为了保持身体洁净，避免沾染杂物影响制药，早已不再使用熏香一类的东西，就连繁复的首饰也极少佩戴。
寻常小娘子喜欢的珠翠华饰、香膏熏料，如今于她们而言，更多的是当作藏品收纳起来，偶尔拿出来欣赏一番，已没了佩戴使用的必要。
齐蔓菁在家中做娇小姐是时候，最爱在指甲上染鲜亮的蔻丹，衬得一双玉手愈发纤细白皙。后来蔻丹全卸了，半点不留。
久而久之，一双白中带粉、干干净净的素净指甲，反倒成了林门弟子的标配，一眼就能认出来。
自从驱虫药横空出世，她们不光关注自己的指甲，还时时留意旁人的。
第一波猪油渣炸得金黄酥脆，刚出锅的还带着滚烫的油温，冯小迎先把它们摊在干净的竹筛上散热，打算让油分再沥得彻底些，这样吃起来酥脆不腻。
冯小迎转身收拾灶台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巴巴等着的顾小玉。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竹筛里的猪油渣，小嘴巴微微张着，那副馋猫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冯小迎哪敢贸然给他喂，连忙走上前，柔声哄道：“小郎乖，先等等，这油渣还烫着呢，得凉一凉才能入口，不然会烫坏嘴的。”
顾小玉早就习惯了这道程序，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吵也不闹，只是紧紧跟在冯小迎身后，目光始终黏在那个用来滤油的竹筛上。
直到冯小迎把凉了些的油渣装了小半碗，送到了刚才分装红玉膏的大桌前，他就在桌边规规矩矩地坐下，耐心等着油渣冷却。
好在这会儿是深冬，气温低，猪油渣凉得快，不用等太久就能入口。再等下去，猪油渣凉过了头，吃下去又该闹肚子了。
顾盼儿从后院的绒花作坊出来透气，一眼就看到了乖乖坐在桌边、盯着猪油渣出神的儿子。
她走过去，拿起一颗已经凉下来的油渣，笑着凑到顾小玉嘴边，喂他吃零嘴。
孰料顾小玉没急着张嘴，反而小手一抬，举起了腰间系着的那个小小的绣花荷包，仰着小脸对顾盼儿说：“娘，给安儿、云儿。”
零食到嘴边，还记得小伙伴，这份义气，着实难得。
顾盼儿被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头，温声道：“安儿还好，云儿还小，哪能吃猪油渣。”
顾小玉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疑惑，歪着小脑袋问道：“不喜欢吗？”
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猪油渣呢！
顾盼儿忍着笑，耐心解释道：“云儿还没长牙，咬不动硬邦邦的猪油渣。她现在只能喝奶，等长大了才能吃这些好吃的。”
顾小玉一听，急得小身子都站了起来，柔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大声反驳，“长了，长了！”
昨天，李弘安专门拉着他去看丑妹妹刚长出来的牙！
白白的、小小的，能咬得动，能晓得猪油渣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