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曲曲的，像蚯蚓一样，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把那行字剪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马公公，翰林院有没有人懂南诏的文字？”
马公公想了想。“陛下，翰林院有个老学士，姓周，叫周德茂。他年轻的时候在西南当过官，写过一本关于西南的笔记。也许他懂一些南诏的文字。”
秦夜想起那本笔记。周德茂，就是他写的笔记。
“把他叫来。”
周德茂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的。他走进乾清宫，给秦夜磕了头，然后站在那里，等秦夜说话。
“周老先生，朕找你来，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秦夜把那行描下来的南诏文字递给他。
周德茂接过纸，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默默地念着什么。
“陛下，这是南诏的文字。臣在西南当官的时候，跟当地的老人学过一些。南诏的文字跟大乾的文字不一样，它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现在会认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行字写的是什么？”
周德茂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陛下，这行字的意思是——‘母亲，女儿不孝，未能复国。’”
秦夜的心猛地一沉。
“母亲，女儿不孝，未能复国。”
这句话，应该是那个女首领对画上的女人说的。画上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穿着大乾的皇后服饰，坐在椅子上，下面写着这样一行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母亲曾经是大乾的皇后？还是她母亲只是穿上了大乾的皇后服饰，作为一种象征？
“周老先生，你还看出了什么？”
周德茂摇了摇头。“陛下，臣只会认几个南诏的字，不会翻译一整句话。这句话是臣一个字一个字地猜出来的，不一定是原意。陛下最好找一个真正懂南诏文字的人来翻译。”
“懂南诏文字的人，哪里能找到？”
周德茂想了想。“陛下，臣听说云南边境有一些部落的老人，还会说南诏的话，也会写南诏的字。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也许能翻译出来。可那些老人很少跟外人打交道，找到他们不容易。”
秦夜点了点头。
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要找。
“朕会派人去找。周老先生，你先回去。如果朕还需要你帮忙，再召你来。”
二月二十，陆炳来报，东城柳巷的那间院子有动静了。
“陛下，臣的人在柳巷盯了十天，今天终于有动静了。今天上午，一个陌生男人进了那间院子。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戴着斗笠，低着头走路，看不清脸。臣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只能远远地跟着。”
“那个人进了院子之后，一直没出来。到了下午，院子里出来了一个人，骑着马往城北去了。臣的人跟着那个人，发现他去了兵部衙门。”
“兵部衙门？”秦夜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去找谁？”
“臣的人看到他进了兵部衙门，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就出来了，骑着马回了柳巷。臣让人查了那间屋子是谁的——是兵部尚书陈敬之的值房。”
秦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敬之。又是陈敬之。
“那个人长什么样？看清了吗？”
“臣的人没看清他的脸，因为他一直低着头。可臣的人注意到了他的一个特点——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样长，其他的手指都比这两根短一截。”
秦夜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一样长？这是什么特征？”
“臣问过仵作。仵作说，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可很少见。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人练过一种功夫，常年用手指抓握什么东西，把两根手指磨得一样长了。”
秦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乌先生。乌先生的右手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扳指。方文镜和吴大勇都提过这件事。如果那个人戴着扳指，把手指遮住了，就看不出手指的长短。可他如果没戴扳指呢？
“那个人戴扳指了吗？”
“臣的人没看到。他的手上有没有戴东西，看不清。”
秦夜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步。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乌先生。他来了京城，去了天道盟的秘密据点，然后去了兵部衙门，找了陈敬之。陈敬之就是那个“位高权重”的接应人。
证据链还没有完整，可已经足够让秦夜做出判断了。
“陆炳，从现在开始，加派人手盯着柳巷的院子和兵部衙门。乌先生和陈敬之，一个都不要放过。朕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要看看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同党。”
“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盯他们。尤其是陈敬之，他在朝堂上经营了这么多年，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臣明白。”
二月二十五，顾慎之从南边发回了第五份密报。
这一次的密报，内容让秦夜彻夜未眠。
“陛下，臣又进了一次宫殿。这一次，臣看到了女首领的寝宫。”
“臣是跟着一个送炭的仆人进去的。宫殿里用炭很多，每天都要从山下往上送。臣找了一个机会，替那个送炭的仆人挑了一担炭，跟着他进了宫殿的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是女首领的寝宫，守卫比前面严得多。臣进去的时候，被两个穿铠甲的亲卫拦住了，检查了臣的腰牌和炭筐。臣低着头不敢动，心里怦怦直跳。好在她们没有发现异常，挥了挥手让臣进去了。”
“寝宫不大，只有三间房子。最外面一间是待客的地方，摆着几张椅子，墙上挂着几幅画。中间一间是书房，摆着书架和书桌，桌上摊着一些纸和笔。最里面一间是卧室，臣没进去，只在门口看了一眼。”
“臣在书房里多待了一会儿。趁着亲卫不注意，臣偷偷看了看桌上的那些纸。纸上写满了字，是南诏的文字，臣看不懂。可臣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