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把工匠坊的布局画了一张图,附在后面。图上标注了每一个坊的位置、炉子的数量、原料的堆放处,还有守卫的岗哨。”
秦夜翻到后面,看到了那张图。
图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粗糙,可每一处都标得很清楚。铸炮坊在工匠坊的最里面,靠着山壁,四座大炉子排成一排。火药坊在最边上,离其他坊都很远,周围还有一道矮墙围着。
秦夜把图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收好。
顾慎之正在做的事,是整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步。他在总坛内部搜集的情报,将决定秦夜下一步怎么走。
可秦夜担心他。总坛里有两千多人,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顾慎之一个人在里面,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一旦暴露,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他给顾慎之回信,只有短短几行字——
“你的情报很重要。可你的命更重要。朕不催你,你慢慢来。能查多少查多少,查不到的就不要强求。朕等你平安回来。”
正月二十五,陆炳从京城发来了一份让秦夜心头一紧的报告。
“陛下,臣查了兵部尚书陈敬之的底细。查了七天,翻了他近十年的所有往来信件、账目、人事档案。臣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陈敬之这个人,做事很小心。他不像周延儒那样大把大把地收银子,他的银子来路很干净——俸禄、田租、商铺分红,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臣查了他名下所有的田产和商铺,没有发现异常。”
“可是,臣发现了一件事。陈敬之有一个侄子,叫陈德茂,在湖广做茶叶生意。这个陈德茂的生意做得很大,在湖广、四川、云南都有分号。臣查了陈德茂的账目,发现他的茶叶有一部分流向了西南边境,卖给了边境那边的商人。”
“那些商人的身份,臣查不到。可臣怀疑,他们可能是天道盟的人。茶叶是天道盟急需的东西,瘴气重的地方,茶叶可以解毒。而且茶叶可以当药用,可以当钱用,在蛮荒地带里,茶叶比银子还值钱。”
“如果陈德茂真的跟天道盟有生意往来,那陈敬之就不可能不知道。因为陈德茂的生意,本钱是陈敬之出的。陈家祠堂里有一块碑,上面刻着陈家各房的捐款数目,陈敬之捐的最多,整整五千两。那些钱,应该就是给陈德茂做生意的本钱。”
秦夜把这份报告看了两遍。
陈敬之。陈德茂。茶叶。西南边境。天道盟。
这条线连上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敬之跟天道盟有勾结,可这条线已经足够让秦夜起疑了。
“继续查。”秦夜对陆炳说,“查陈德茂。查他的茶叶到底卖给了谁。如果能找到他跟天道盟直接交易的证据,朕就办陈敬之。”
“还有,盯住陈敬之。他在兵部的一举一动,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批了什么折子,都要报给朕。”
“臣明白。”
陆炳走了之后,秦夜坐在书案前,手指在“陈敬之”三个字上敲了敲。
这个人,比周延儒更难对付。周延儒贪得无厌,留下了无数的破绽和把柄。可陈敬之不一样,他做事滴水不漏,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他的银子来路干净,他的人脉关系清白,他的言行举止端庄得体。如果不是那些茶叶,秦夜根本不会怀疑他。
可秦夜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的天气开始转暖,河面上的冰化了,柳树抽出了嫩芽。秦夜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树枝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色芽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顾慎之从南边发回了第三份密报。
这一次的密报很短,只有几行字。可这几行字,让秦夜的心跳猛然加速。
“陛下,臣混进了宫殿。”
“臣是跟着一个送菜的工匠混进去的。每天早上,工匠坊的人会把做好的饭菜送到宫殿里去。臣找了一个机会,替那个送菜的工匠挑了一担菜,跟着他一起进了宫殿。”
“宫殿比臣想象的还要大。外面看只有十几间房子,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宫殿分前后两进,前面是议事的大殿,后面是女首领的寝宫。大殿很宽敞,能坐几十个人。地上铺着石板,墙上挂着绸缎,正中间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铺着虎皮。”
“臣没有看到那个女首领。臣只在大殿里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赶出来了。可臣在大殿的墙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幅画。”
“画上画着一个女人,穿着大乾的皇后服饰,头上戴着凤冠,坐在一把椅子上。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臣不认识,可臣猜那应该是南诏的文字。”
“臣觉得那幅画很重要。陛下,也许那个女首领的祖先,跟大乾的皇室有过某种关系?”
秦夜把密报放下,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幅大乾皇后服饰的女人画像。挂在南诏王室的宫殿里。画像下面写着南诏的文字。
这个女人是谁?是大乾的皇后?还是南诏的王室成员穿上了大乾的服饰?还是别的什么人?
秦夜想不出来。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给顾慎之回信。”他对马公公说,“让他想办法看清楚那幅画上的女人长什么样,最好能画下来。还有那行字,让他照着样子描下来,寄给朕。”
“还有,让他注意安全。宫殿里的守卫一定比外面严得多,他不能再冒险进去了。”
二月初十,方文镜从湖广发来密报。
“陛下,臣在湖广武陵山里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乌先生的那个山洞。山洞很深,里面有好几个岔路,像迷宫一样。臣带着阿普老爹在里面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最里面。”
“最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石室,有床、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臣在石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箱子,箱子上了锁。臣把锁砸开,里面装着几封信和一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