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锦衣卫的探子在新乾城里潜伏了那么久,没有出任何差错,还把城里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可以信任。
“吴大勇,我要去南边一趟。”顾慎之把吴大勇叫到跟前,“这里的事,暂时交给你。你要记住三件事——”
“第一,看好新乾城。城里的俘虏不能出事,缴获的火器和物资不能丢失。”
“第二,守住边境线。天道盟的人可能会从南边来报复,你要做好准备。”
“第三,等我回来。我走了之后,方文镜如果回来了,让他在这里等我。不要让他去南边找我,太危险了。”
吴大勇点了点头。“顾先生放心,我一定把这里的事办好。可顾先生你自己——你一个人去南边,太危险了。我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顾慎之摇了摇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带两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就够了。你放心,我在江南做了那么多年济世堂的堂主,什么风浪没见过?”
“南边的那些部落,跟江南的那些地头蛇,没什么区别。都是人,都有想要的东西,都有怕的东西。只要找到他们想要什么、怕什么,就能跟他们打交道。”
吴大勇看着顾慎之,心里涌起一股敬佩。
这个人,说话不紧不慢,做事不慌不忙,可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他能在江南把济世堂做成那么大,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先生,保重。”
“保重。”
顾慎之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向导,往南边去了。
十二月二十八,腊月二十八。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京城里处处张灯结彩,年味浓得化不开。街上到处是置办年货的人,扛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
皇宫里也在张罗过年的事。太监们忙着挂灯笼、贴春联、扫尘除旧。御膳房的厨子们忙着准备年夜饭的食材,鸡鸭鱼肉堆成了小山。
可秦夜一点过年的心思都没有。
他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方文镜发来的第三份密报。
这份密报是三天前到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
“陛下,臣顺着乌先生的踪迹追了十天,追到了边境线上。乌先生过了边境线,进入了大乾境内。臣也跟着过了边境线,一路往北追。”
“乌先生走的是小路,专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他显然不想被人发现。臣跟得很紧,好几次差点跟丢了,可阿普老爹的追踪技术太好,总能找到他的踪迹。”
“追到第七天的时候,臣在一条山路上发现了乌先生的脚印。脚印旁边还有几个人的脚印,一共五个。他们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好像在商量什么。然后脚印分成了两路——一路继续往北,另一路往东边去了。”
“臣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往北的那条路。因为臣觉得,乌先生应该是往北走的,往东的那路可能是他的随从,故意引开追踪的人。”
“又追了三天,臣在一个山坳里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营地。营地里有一些灰烬,还有几个被丢弃的干粮袋。阿普老爹摸了摸灰烬,说还是温的,人走了不到半天。”
“臣继续追。追到昨天,臣到了湖广境内。乌先生的踪迹在这里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臣在湖广找了一天一夜,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臣怀疑,乌先生可能换了装束,也可能换了马,甚至可能换了方向。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了。”
“陛下,臣失职了。臣跟丢了乌先生。臣请求陛下的指示。”
秦夜把密报放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乌先生进了大乾境内,然后消失了。他在湖广境内人间蒸发,找不到任何踪迹。
湖广。那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有山有水有城镇,几十万人住在那里。一个人如果不想被人找到,往湖广的山里一钻,谁也找不到他。
乌先生来大乾境内干什么?是来找秦夜报仇的?还是去跟什么人会合?还是来执行天道盟的某个计划?
秦夜不知道。他只知道,乌先生进了大乾境内,就像一条蛇钻进了草丛里,看不见了。你踩到它之前,你永远不知道它在哪里。
“给方文镜回信。”秦夜对马公公说,“让他不要灰心。乌先生跑不远的。他在湖广境内消失,说明他可能在那里有落脚点。让他把湖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乌先生找出来。”
“还有,让陆炳派人去湖广,配合方文镜一起找。锦衣卫在湖广有暗桩,让他们也动起来。”
马公公领旨去了。
秦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除夕前的夜风格外冷,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提醒他——过年了。
过年了。可他没有过年的心情。
天道盟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新乾城拿下了,可总坛还在。乌先生跑进了大乾境内,下落不明。那个女首领还在南边的宫殿里,等着复仇。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太多的仗要打。过年,不过是一个喘口气的机会。可他不打算喘气。他要趁着过年这几天,把那些名单上的人全部审完,把天道盟在大乾境内的网络彻底挖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去打总坛。
除夕夜,秦夜在乾清宫里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碗饺子、几碟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马公公劝他多吃一点,他只吃了几个饺子就放下了筷子。
“陛下,今天是除夕,您多少再吃一点。”马公公端着一盘饺子,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恳求的表情。
秦夜看了看那盘饺子,又看了看马公公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拿起筷子,又吃了两个。
“好了,撤了吧。”
马公公叹了口气,把盘子收了。
秦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黄酒。酒是温的,入口绵软,可他觉得不够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