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之间只是产生了一些误解。”夏红缨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也不是故意戏耍你,就是……你今天应该多少也听说了,我们的身份挺复杂的,不是一句半句能说清楚。
而且我跟你哥也不熟,跟你更是陌生人,我也不可能跟你们说这些。”
黄欣没说话,半晌,点头说:“是我的错,刚刚我蹲在那儿就在想,我就是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活该有这样的下场……我太肤浅了。”
这个世界上,能坦诚承认自己不足的人,并不多。
夏红缨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转移话题问她:“你是周量的妹妹吗?怎么他姓周,你姓黄?”
黄欣摇摇头:“我不是他妹妹。”
夏红缨:“啊?那你是他什么人?”
黄欣语气涩然:“我跟他是高中同学。”
夏红缨的直觉是:“一起考到北京来的大学生是吧?你也挺厉害的。”
黄欣垂眸:“我不是大学生,我高中毕业就出来工作了。之前,给人当保姆,在后厨洗过碗,在养猪场打扫过猪圈,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好不容易找到这个体面的工作,现在也没了……”
夏红缨感觉有些奇怪。
城里的工作岗位都是国家分配,这两年才有少数年轻人去沿海地区打工。
但周量已经读博士了,意味着他们来北京的时间,至少是七年前。
七年前,受制于户籍制度和国家用工政策,基本上没有农村人进城来谋生。
夏红缨问她:“哪一年来的?”
黄欣:“79年。”
果然是七年前。
夏红缨说:“那个时候城里基本上没有正式的工作岗位可以提供给你。为什么不留在家乡,要来这儿?”
黄欣:“……就是……家里人重男轻女,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
夏红缨点头:“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个体户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你又漂亮能干,工作不难找。”
黄欣有些惆怅,又似乎松了口气,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住的地方,是城西一片低矮的小平房。
夏红缨给了她一把伞,她道了谢,就准备下车。
下到一半,她又回身说:“那个……今天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跟周量说?拜托了。”
夏红缨:“行。”
她走了以后,蒋芙蓉说:“这个女孩子,跟那个周量,肯定不是高中同学那么简单。有可能是情侣。”
夏红缨:“诶?妈,为什么怎么说?”
蒋芙蓉说:“那天在旗袍店,他们还在外面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们了。黄欣贴着周量走,眼神也挺……就是你看小霍的那种眼神,看到你,周量赶紧跟她拉开了距离。
“什么叫我看霍南勋的那种眼神?”夏红缨问,“我看他什么眼神?”
吴兴民笑:“含情脉脉。”
夏红缨看了霍南勋一眼,耳朵发热:“我才没有!”
蒋芙蓉和吴兴民一起笑。
霍南勋瞅了她一眼,也笑了一下。
……
这天晚上,霍南勋半夜回家,给夏红缨播放了一段录音,说是从窃听器里找到,用另外的录音机录下来的。
那是个听起来阴恻恻,让人脊背生寒的声音:“老不死的倒是舍得,这些家具都捡最高档的买的,一共花了多少钱?”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年轻些:“一共花了十几万。”
阴恻恻的声音:“呵!平时抠抠搜搜,这会倒是大方。”
年轻声音:“老爷子很看重他们。私底下夸霍南勋、吴兴民各有大才。又说夏红缨是旺家的八字。”
阴恻恻:“旺家也是旺霍家,还能旺蒋家?哼!”
年轻声音:“可不是。蒋芙蓉不过是个孙女,生的孩子没有一个姓蒋的,老爷子居然给他们这么多,这不是把家产拱手送给外人吗?”
阴恻恻:“以后,他们来这里住的话,你就把这个拿来给我。”
年轻声音:“好,二爷放心,保证办好您交代的差事!”
阴恻恻:“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夏红缨:“二爷?”
霍南勋:“在蒋家,被称作二爷的有两个。一个是大房的二爷,也就是你大外公蒋正霆的第二子,叫蒋明豪。还有二房蒋正卿的第二子,叫蒋明轩,外头人也管他叫二爷。”
“蒋明豪……蒋明轩……”夏红缨说,“你对他们有印象吗?”
霍南勋说:“没接触过。”
夏红缨:“有机会听一听他们的声音,就能分辨到底是谁了。”
霍南勋:“嗯。”
夏红缨:“那个窃听器,你又还回去了吗?”
霍南勋:“嗯。”
“辛苦你了。”夏红缨说,“快休息吧,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霍南勋眼神有些失落:“你天天晚上睡在孩子屋。”
夏红缨:“孩子还小,随时会醒来吃奶,我有什么办法?”
霍南勋:“我跟你一起睡。”
“不行,你需要充足的睡眠!”夏红缨说,“快去睡觉。”
霍南勋抱着她温存了一阵,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
燕燕期中考试,得了全班第一。
开家长会这天,前三的孩子上台去领奖。
看着她笑嘻嘻地站在台上,夏红缨心里甜丝丝的,差点都忘了霍南勋交代的任务——大闹校长室。
好在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就在老师要给燕燕颁奖的时候,之前欺负过燕燕的那个夏耀祖突然大喊:“霍燕燕抄答案!她的第一名是抄来的!”
夏红缨瞬间警醒,看向那小胖墩,问他:“是吗?你怎么知道?”
夏耀祖:“我看到的!”
夏红缨:“她抄的谁的?”
夏耀祖:“她抄的李红旗的!”
李红旗,是个文文静静的小男孩,小班的时候一直是第一名,这次成了第二名。
这话一出,李红旗皱眉看向夏耀祖,咬着小嘴唇,眼里都是不赞同,但或是性格使然,他敢怒不敢言。
“是吗?她抄的我儿子的?”李红旗的妈妈站起来说。
她是个看起来非常利落的中年妇女,穿着一身红衣服,说话声如洪钟,叫道:“霍燕燕妈妈,你能不能把她的卷子拿来给我看看?”
夏红缨把燕燕的两张卷子都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