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踏上这片灰白色荒原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些瘦削的蓝色身影。
他们站在营地边缘，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从光门里涌出的钢铁巨兽。
有人手里还握着用虫骨磨成的刀，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互相搀扶着，像是怕自己会倒下。
他们见过太多东西了，见过城市一夜之间变成废墟，见过虫群从地底涌出，见过同伴被虫子撕碎，见过孩子饿得哭不出声。
但他们没见过这个，没见过这么庞大的钢铁洪流，没见过这么多从天而降的援军，没见过真正的希望。
唐山从指挥车上跳下来，靴子踩在灰白色的土壤上，扬起一片细细的粉尘。
这时雷战天已经从遗迹返回了基地，两个人没有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情况怎么样？”唐山问。
“虫群活动频率比上周增加了百分之三十。”雷战天调出战术平板上的数据，“规模也在扩大，从最初每次几百上千只到现在每次接近万只，但母虫还在沉睡，这些只是那些发育不良的低阶虫子。”
“能撑多久？”
“如果母虫不醒，撑到天荒地老都行。”雷战天顿了顿，“但如果它们醒了，我们现在的火力扛不住。”
“那些虫子可不是这种发育不良的样子，铺天盖地，怎么杀都杀不完。”
唐山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又环视了周围的人群一眼。
“指挥部有这方面的安排，具体计划要看实际情况，不过可以先做好准备。”唐山说，“我们要把这颗星球上的卡拉斯人全部聚集起来，然后通过传送门送走。”
“送去哪？”
“支点一号，也就是我们过来的那个地方，那颗星球由于那个成为“主宰”的种族的阉割，再加上他们自己被思维钢印锁死，导致文明指数极低且人口数量很少。”
“经过计算，短时间不会诱发收割，很安全。”
“而且那里环境很好，足够养活他们。”
“留在支点一号的另外两支队伍已经在那边开始建设第一批定居点，房子、农田，都是按照卡拉斯人的体型设计的。”
“卡拉斯人本身的科技几乎断绝，只要他们只是短时间在那里居住，不进一步发展，理论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当然，在卡拉斯人过去之前，那边的两支队伍会全部撤离，我们三支援军本来就是卡着收割节点计算的规模，必须在卡拉斯人过去前撤回归墟基地。”
雷战天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制定的计划？”
“你们在挖遗迹的时候。”唐山说，“中枢亲自下的令，他说，我们不能救一半丢一半，要么全救，要么不救。”
雷战天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些站在营地边缘的卡拉斯人。
一群孩子正蹲在一辆运载车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着那巨大的轮胎，孩子们的四只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他们能同意吗？”雷战天问，“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觉得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唐山的声音很认真，“这颗星球已经被虫子吃空了。”
“就算我们把所有虫子都杀光，这片土地也很难养活八千万人，土壤死了，水也死了，连空气都是灰的，他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还有那个存在。”他指了指远处，那是五号大陆所在的方向。
“那些家伙一旦动手了，不说这些卡拉斯人，就连我们也挡不住。”
雷战天沉默了，他知道唐山说的是对的。
“我先跟卡尔谈谈吧，让他去说。”
卡尔已经回到了卡拉斯人的营地，他还在思考着先前看到的一切。
他已经知道遗迹下面是什么了，知道它是怎么把他们扔到这颗星球上的，知道它是怎么把那些援军送过来的。
雷战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卡尔，我们有件事要跟你谈。”
卡尔转过身，看着雷战天。
“我们要把你们的族人送走。”雷战天说，“送去一颗安全的星球，那里有食物，有干净的水，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子，你们的族人可以在那里短暂休养一段时间。”
“随后我们会想办法给你们找一颗安全的星球，让你们能够真正的恢复文明。”
卡尔先是一脸惊喜，随即又有些不甘心的样子。
“我们不报仇了？就这样逃走吗？”
“报啊，怎么不报。”雷战天说道。
“报仇不是送死，我们得先保存有生力量。”
“虫族真正的大军是个什么样子你应该知道，光凭我们这些人手是不足以战胜它们的。”
“何况还有背后那个“主宰”。”
卡尔又沉默了，他的两对耳朵慢慢地垂下来，四只眼睛也慢慢地暗下去。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敌人的实力很强，非常强，强到面前这些在他眼里已经是奇迹的人类也没有丝毫的把握的程度。
“我们需要你把所有的卡拉斯人聚集起来，然后在想办法转移到遗迹附近。”雷战天继续说道。
“你们需要尽可能快的与所有的卡拉斯人聚集地完成沟通，告诉他们迁移计划，这点我们做不到，只能靠你了。”
卡尔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营地门口等待的族人，看着那些瘦削的蓝色身影，那些四只眼睛亮晶晶的孩子，那些手里握着虫骨刀，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去跟他们说。”
“你尽量多准备一些人手，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把你们送到各个卡拉斯人的聚集点，由你们来汇集周围的零散卡拉斯人，最后再由我们协助你们迁移过来。”
雷战天走到卡尔面前，极为认真的说道。
“必须抓紧时间，我们的到来可能已经惊动了背后的东西，无论是母虫苏醒还是“主宰”动手，那都意味着灭顶之灾。”
“只有把其它人都撤离走了，我们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