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整个环形观测阵列都亮了起来,数千架无人机同时开机,数千个传感器同时对准那道光门。
光谱仪、辐射计、引力波探测器、空间扰动记录仪,所有能开的设备全部开到了最大功率。
就在光门稳定下来的那一刻,距离光门约三百米的位置,一道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凭空出现,它不像光,不像声,不像任何已知的东西,但它存在。
传感器捕捉到了它的频率、它的波形、它的能量分布,那和收割者碎片激活时产生的能量波动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
“来了。”唐山喃喃道。
那道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编织着什么。
然后,在那道波动的中心,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出现了,光点抖动的很厉害,就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信号一样,随后整个爆裂开来。
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当那道能量波动消失的时候,一台银白色的球形装置已经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的表面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纹路不再流动,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
“确认传送装置出现。”九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用时2.87秒,出现方式,定点传送!”
所有的传送装置都是一样的形状,一样的尺寸,一样的纹路。
很显然,它们不是被复制出来的,它们是被传送过来的,是从某个未知的地方,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投射到每一个需要它们的星球上。
“记录下了?”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李云枢问道。
“全部记录下了。”九章回答,“每一个频率,每一个波形,每一个能量分布,全部记录在案。”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眼看到传送装置的诞生,也是我们距离‘创造者’的秘密最近的一次。”
“它们是一个网络。”万院长在指挥中心里盯着那些数据,“每一个传送装置都是一个节点,每一个养殖场都是一个节点,每一个被强制传送的文明也是一个节点,它们被这张网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严密的系统。”
“‘创造者’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放了一台‘母机’,当新的节点需要被激活时,‘母机’就会在开启传送门的位置点亮一个特殊的坐标。”
“根据那个坐标,新的传送装置会在一瞬间被传送过来,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
“要不是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恐怕穿过传送门看到的还是已经出现的传送装置,而不会有其它任何发现。”
“那些’创造者’的计划可以说极为严密,正常情况下,我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到,更不用说发现了。”
“以往我们完全搞不懂这些传送装置是怎么出现的,对于它们的科技的猜想无限拔高。”
“但它们不是万能的。”李云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们需要钥匙,需要坐标,需要被激活。”
“这就代表它们也有极限,并不是随意想在那里架设传送装置就可以凭空完成的。”
“而既然有了前置条件,那就代表可以被关闭,可以被隔离,可以被欺骗,不再是完全无从下手的状态。”
万院长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对,它们不是神,只是比我们强。”
“这一切明显是一个科技树的体系,而我们已经抓住了它存在的痕迹!”
......
而在卡拉斯人所处的养殖场星球。
那道巨大的光门依然悬在雷战天他们基地前的空地上。
那些被接引到临时营地的卡拉斯人,他们站在营地的边缘,看着那道光门,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就仿佛身披着光芒的援军。
浩浩荡荡的大军从那道光门里涌出来,涌向荒芜的大地。
那不是光,那是载具,是满载着援军的重型运载车,是满载着武器的自动作战平台,是远远超过他们预想的援军部队。
第一辆运载车冲出光门的时候,卡恩的四只眼睛瞪得滚圆。
那辆车太大了,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它的轮胎比最高大的卡拉斯人还要高,车身覆盖着厚厚的装甲,车顶架满了武器。
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第一百辆——一辆接一辆的运载车从光门里涌出来,在荒原上排成一条钢铁的长龙。
那些自动作战平台跟在后面,它们的履带碾过灰白色的土壤,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援军来了。”雷战天站在卡尔身边,对着他展示着手里的战术平板,上面有援军出现的镜头。
卡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光门里涌出来,看着它们在荒原上展开,看着它们把武器对准远处的天际线。
他的四只眼睛越来越红,两对耳朵竖得笔直,嘴唇在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屏幕上,一个年轻的卡拉斯战士从人群里冲出来,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运载车从他面前驶过。
他的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像是想喊什么,却什么都喊不出来,他举起手,朝着那些钢铁巨兽挥了挥,然后蹲下去,把脸捂在双手,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更多的卡拉斯人从营地里走出来,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运载车,看着那些自动作战平台,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钢铁巨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看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一个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一辆停下的运载车旁边,仰着头看那个坐在驾驶室里的战士。
他的四只眼睛亮晶晶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摸一摸那辆车的轮胎。
车里的战士低头看着他,然后笑了笑,打开车门跳下来,蹲在孩子面前。
那孩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陌生的面孔,看着那身他从未见过的军装,看着那位战士对着他摆出的一个一看就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姿势。
他也学着那位战士,把右手并拢,靠着额头的位置。
看着他那别扭却又格外认真的军礼,那位战士笑了。
“你好。”战士说,战场支援系统将他的话翻译成了标准的卡拉斯语。
孩子愣住了,他的四只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是灰蒙蒙的天空里忽然透出的一缕光。
“你好。”他怯怯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战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孩子接过来,捧在手里,没有吃,只是看着,看了很久。